苏灵芝提裙前行,脚步踉跄却坚定。
她咬紧下唇,唇瓣渗出一丝血痕,却浑然不觉,她只记得昨夜他咳血的模样,记得他抱住她时,像一只濒临绝境的孤兽。
她不能退。
可就在踏上通往栖云堂后院的青石阶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落。
膝盖磕在结冰的石棱上,撕裂般的痛意骤然炸开,斗篷下摆瞬间洇出暗红,与白雪相衬,触目惊心。
她闷哼一声,没有哭喊,只是死死抱住怀中药罐,生怕洒了一滴。
药是她熬的,是她娘留下的方子,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她不能让它凉了。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她低声呢喃,指甲抠进墙缝,借力撑起身子。
膝盖剧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一步,又一步,像拖着千斤重担,却固执地向前挪动。
“你若倒下,这府里就真没人了!”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混着风雪砸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我不是冲喜的!我不是替身!我是你娘的女儿,是你梦里签了字的人!你听见没有?你不能一个扛。
泪水混着雪水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求他,还是在求命运。
“吱呀”一声。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竟缓缓开了一线。
一道高大身影立于门内,玄色锦袍沾着暗红血渍,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归来。
楚北砚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身泥泞、发丝凌乱、斗篷染血,膝下那一片红,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谁准你这么拼命?!”一声怒吼撕破风雪,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与痛意。
下一瞬,他已冲出屋外,大步跨至她身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粗暴却不伤她分毫,反将她紧紧锢在怀里,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王嬷嬷欲上前阻拦,却被他抬腿一踹,踉跄后退。
墨影早已候在门边,迅速关门落栓,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林氏一行人惊怒的目光。
屋内炭火正旺,热气扑面,可楚北砚却像置身冰窟。
他将她放在暖榻上,手指颤抖着去解她湿透的斗篷,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时,猛地一顿。
“再敢这样……”他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就把你锁在西厢,钥匙扔进护城河!”
可他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却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又唤来墨影取干布巾、热水、新衣。
他亲手拧干帕子,一遍遍擦拭她湿发,动作笨拙却极尽小心,生怕碰疼她一丝一毫。
苏灵芝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只觉有一双滚烫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像在渡火,又像在取暖。
夜漫长得没有尽头。
他守在她床前,未合一眼。
军报堆在案上,他却未曾翻看半页。
目光始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她呼吸是否平稳,看她是否说梦话,看她有没有再哭。
直到天边微露鱼肚白,炉火渐熄,他才发觉自己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好像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屏住呼吸,低头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