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芝是被一阵闷痛唤醒的。
额头仍滚烫,四肢虚软,可意识却比昨夜清晰了许多。
她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渐转清明,第一眼便落在那张伏于书案上的身影上。
楚北砚睡着了。
玄色锦袍未换,肩头却多了一件东西,她昨夜冒雪送药时掉落的旧斗篷,洗得发白,边角还打着细密的补丁,此刻却被他披在肩上
那本该沉睡的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住她,目光如炬,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彻夜未眠的疲惫,却又在看清她脸色的刹那,骤然软了下去。
“为什么非要来?”他嗓音沙哑,像是磨过粗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
苏灵芝望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望着他袖口尚未洗净的暗红血痕,那是她昨夜昏迷前,他抱她进屋时蹭上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你烧坏了梦,以后没人替你梦见明天。”
楚北砚良久,他才低低道:“……别再这样了。”
苏灵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头。
日头渐高,外头传来脚步声,青杏端着温水进来,见两人皆醒,眼眶一红:“少主一夜未歇,奴婢这就去准备早膳。”
楚北砚却已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
他整了整衣袍,目光最后落在苏灵芝身上:“等我回来。”
她点头,心头却莫名一紧。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府正堂。
铜炉焚香,鸦雀无声。
全府上下,主子奴仆,尽数列于堂前。
林氏立于侧首,端庄雍容,眉宇间隐有胜券在握之色。
她昨夜被拒门外,今日必借他病重之机,顺势接管中馈,稳住二房权势。
可她未料,楚北砚竟会在此时召见全府。
他踏进正堂的那一刻,所有人皆屏息。
面色仍苍白,步伐却沉稳如山。
玄袍广袖,腰佩玉带,眉目冷峻,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我妻苏氏,持家有道,自即日起,掌中馈,统管内宅诸务,任何人不得违抗。”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落。
满堂哗然。
林氏脸色骤变:“少主!她不过苏府庶女,冲喜入门,尚未过礼,岂能……”
“你说她无名分?”楚北砚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林氏,“那我问你,母亲临终前亲笔所书的遗信,你收了,为何不救?你配谈名分?”
林氏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两步,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封信,是当年侯夫人中毒垂死之际,托人送往二房,恳求她看在多年情分上救自己一命。
可林氏为夺权位,压下信件,任其孤死偏院。
此事隐秘至极,无人知晓,可今日,却被楚北砚当众揭出。
她眼中惊惧交加,终于明白,这病弱少主,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傀儡。
苏灵芝被青杏扶至主位坐下时,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逞强,也没张扬。
反而抬手道:“取药炉来,安神香点上,再请赵婆子重开小厨房。”
众人错愕。
她继续道:“少主军务繁忙,自今日起,每日三餐按时送至书房,药膳不辍。食材务必清水淘洗三遍,银针试毒三次,不可有一丝疏漏。”
她顿了顿,又低声吩咐青杏:“在汤碗底压张纸条,写‘今日加了姜,别嫌辣’。”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暗笑她小家子气,有人却心头微动。
可只有楚北砚听见了,那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勾住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