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抚甲面,触感细腻如绸,却隐隐透出金属的冷韧。
他下意识翻过内衬,目光触及那行小字时,呼吸猛地一滞。
“你若不回,我就一直等。”
五个字,如针扎心。
他抬头,望向栖云堂方向。
晨风卷雪,檐下人影单薄,一袭素色裙衫立于风中,手中握着一方未绣完的帕子,静静望着这边。
四目相对。
她没有哭,没有动,只是轻轻点头,唇形微启,似在说:“去吧。”
他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早知她柔弱,却不知她柔弱之下,藏着如此刚烈的深情。
他几乎要调转马头,冲回她身边,抱她入怀,说一句“我不去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是楚北砚,是北境军的魂,是万千将士的主心骨。
他若退,山河便倾。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战鼓余音未散,唯余一地雪痕,蜿蜒向北,如血路铺展。
行至侯府朱门前,楚北砚忽地勒缰回首。
风雪正急,门内青石阶上,苏灵芝仍立于原地,素裙染雪,发丝凌乱贴在颊边。
她没有追来,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站着,她的身影在漫天雪色中显得那样单薄,却又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腰的细竹。
他记得她初入府时,缩在栖云堂角落,听见他脚步声便吓得瑟瑟发抖;记得她半夜哭醒,他轻轻拍背,她便抽噎着说“夫君别走”;记得她笨拙地端药来,烫了手也不肯放下……可今日,她不哭不闹,不缠不拦,只做了一件护他性命的甲,只说一句“你若不回,我就一直等”。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霜尽化波澜。
抬手,以剑鞘轻叩心口三下,一下,为誓;
两下,为念;
三下,为归。
这是北境军中最高的承诺,唯有对至亲至爱之人,才肯许下。
墨影立于侧后,默默看着,低声道:“少主,她值得。”
楚北砚没有回答。
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句,声音几近消散在风雪里:“……她早就是我的家了。”
马蹄再起,铁骑如龙,撕开晨雾,直赴北境。
而栖云堂内,炉火正温。
苏灵芝缓步而回,青杏慌忙迎上,欲扶她进屋,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一步步走至案前,将那枚铜牌小心翼翼置于绣帕之上,仿佛安放一颗滚烫的心
远征的铁骑早已消失在天际,唯有晨雾弥漫,仿佛天地也为这一别屏息。
炉灶未熄,她蹲下身,亲手添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坚定的眼睛。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军中,楚北砚于帐中批阅军报,忽觉心口微热,似有暖意自甲内透出。
他低头,掀开护心甲内衬,目光落在那行“你若不回,我就一直等”上,久久未语。
帐外风起,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