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芝已在堂中等候。
她没睡,正低头翻着一本旧药典,听见动静,立刻抬头。
墨影单膝跪地,奉上信笺。
她接过,展开信纸,只见前三页军报皆为空白,被撕去的痕迹清晰可见。
唯独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墨迹深重、力透纸背的字:
“栖云堂香未断否?”
七个字,无头无尾,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她心底最柔软的锁。
她怔住,眼眶骤然发热。
原来他不是不牵挂,而是不敢问太多,怕乱了心神,怕软了铁骨。
可这一句,已将千言万语藏尽。
她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从枕下取出那方绣着小兔子的帕子,她咬牙,拿起剪刀,剪下帕子一角,轻轻裹进一个新缝的香包里,又放入几味安神药材,细细封好。
转身交还墨影:“带回去,告诉他……”
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火没灭,我在。”三更的梆子刚过,栖云堂内一灯如豆。
苏灵芝披着半旧的鹤氅,伏在案前写信。
烛火摇曳,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她不是不懂,他是少主,是统帅,是北境千万将士的主心骨。
他说过,战场上最忌分心,尤其不能回头。
可她偏偏每夜都梦见他策马归来,风雪沾衣,眉梢结霜,却朝她伸出手来。
梦醒时,枕畔冰凉,唯有窗外风扫枯枝,声声入耳。
她终于落笔,墨迹微颤,“我每夜都梦见你回来。”
字一出口,心便软了半寸。
她咬了咬唇,继续写道:“栖云堂的灶一直烧着,药每日三遍熬好,香也没断。青杏说你若闻见这味苏合油,定会想起江南春晨。我原不信你记这些琐事,可那日你问‘香未断否’,我才知,你都记得。”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信纸边缘,像是在触摸某个遥远的温度。
“你说要我好好活着,等你回来。可你不说,若你不归……这火,还烧不烧得起来?”
她在信末添了一行小字“你若不归,我就把家烧到你能看见。”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封入油纸袋中。
又从针线匣里取出一方新绣的帕子“雁归图”。
她将帕子与信一同交予墨影。
墨影接过,低头看着那方帕子,眸光微动。
他向来沉默如石,此刻却忍不住低声问:“姑娘,真要让他知道这些?”
“要。”她点头,声音轻却坚定,“他知道我在等,才敢拼命活着回来。若连这点念想都不给他,才是真的寒了他的心。”
墨影默然良久,终是将信物贴身藏好,翻身隐入夜色。
墨影策马出城十里,忽觉前方雪野有异。
定睛望去,只见一杆断旗斜插雪中,旗面残破,唯余一角金线绣纹,正是楚北砚亲征所用的帅旗标记!
他心头猛然一震,勒马停驻,寒意自脊背窜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油纸
风雪扑面,他闭了闭眼,心中默念:
“少主,她在等您回家。”
而此刻,北境风雪肆虐,雁门关外万里荒原,一队残兵正冒雪前行。
营帐深处,有士卒蜷缩在角落,低声呢喃:“……不知家中灶火可还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