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她低声说,指尖轻轻抚过帕上雁羽,“这封信,我要亲手交给他。”
墨影沉默抱拳:“属下留守府中,随时待命。”
她点头,转身望向北方夜空。
风雪未歇,可她仿佛看见一道铁骑破云而出,披甲执锐,归来如光。
可就在这时,院外脚步急促,林氏竟亲自来了。
她一身紫缎披风,发髻微乱,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
“苏灵芝!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叫开我书房?凭什么抓我管家?凭什么插手军机大事!”
苏灵芝没有退后。
她一步步走到堂前,撩裙跪下,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
“凭我替他熬了三十天药,一日三换炭火,不曾断过;凭我点了一百盏灯,风雪不熄,只为他归途有光;凭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冷血少主,他是会在夜里摩挲我绣丢的绣鞋、悄悄落泪的人。”
她抬眸,泪光盈盈,却亮如星火:
“你怕他活着回来,夺你权势;我怕他死在边关,我不是争权,我是抢他回来的路,这条路,我用灯铺了,用药守了,用心……一寸寸走过来的。”
林氏浑身剧震,竟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她踉跄后退一步,转身踉跄而去,背影苍老如秋叶。
三日后,马蹄声破雪而来。
墨影快马入府,风尘仆仆,手中战报赫然写着:“敌首授首,北境平。”
全府欢腾,锣鼓喧天。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枚染血的敌将令箭高举过头,声音沙哑而庄重:
“少主说……”三日后,北风骤歇,残雪压枝,镇北侯府朱门大开,锣鼓喧天,鞭炮声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地。
苏灵芝正在院中晾晒新煎的安神汤药,闻讯转身,素白裙裾扫过青石阶沿。
她未施脂粉,眉眼清瘦,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熬过了无数个无眠长夜后终于看见晨光。
“夫人。”墨影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油纸包裹的战报,声音低沉却清晰,“少主亲笔‘敌首授首,北境平’。”
她接过战报,指尖微颤,展开只扫一眼,便觉心头一松,仿佛压了三十余日的千斤巨石终于落地。
可她没有笑,只是轻轻将战报贴在胸口,闭了闭眼,任那纸页吸去她眼底泛起的温热。
墨影又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染血的令箭,铁脊铜锋,箭尾刻着北境军令符文,血渍已干涸成暗褐色,触手仍带着战场的寒意。
“少主说,”他低声道,“若有人趁他不在,动摇府中根基,此箭可代帅令,清门斩逆,无需通禀。”
苏灵芝低头看着那枚令箭,良久,才缓缓伸手接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
“不必了,家若不稳,他打下的江山也没处落脚。”她转身步入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那封显影密,她将两物一并交还墨影,“替我带给他。就说……铠甲没破,家门没塌,我在。”
黄昏时分,栖云堂内炉火正旺,铜壶咕嘟作响,屋外雪光映窗,屋内暖意融融。
苏灵芝独坐妆台前,拆开墨影留下的另一封密报,纸页微皱,字迹凌厉如刀锋:“我已归程,勿念。”
她忽然起身,从柜中取出那副楚北砚出征前留下的护心甲,玄铁轻鳞,内衬羊绒,曾是他贴身之物。
她轻轻披上,虽不合身,却执意系紧每一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
镜中女子身形单薄,脸色尚带病色,可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千里之外,残阳如血,一骑玄甲踏破风雪,铁蹄翻飞,疾驰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