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房中，目光一扫，便落在案角那碗参粥上。
青杏轻步进来，低头垂手，声音压得极低：“主母昨夜熬了参粥，亲自送到您门外……见您未醒，怕吵了您，便搁在小炉上温着。她守到三更，炭火灭了，才回房去。”
楚北砚指尖缓缓抚过碗沿，触手生寒。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还有她哭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总是一点小事就红了眼眶，可偏偏每一次落泪，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欢喜。
他说了一句“有人在等，比打赢还重要”，她竟真的懂了。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尚在，每当日暮雪落，她总会亲自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粥到书房。
那时父亲还未冷心，府中尚有温情。
可后来呢？
母亲被人毒杀于后园，父亲一句“查无实据”便草草结案。
自那以后，这府里再无人等谁，也无人愿等。
原来这府里，竟有一个人，愿意等他，哪怕只是守着一碗粥，等到三更。
他没有责怪青杏，也没有唤人重热。
只是默默将那碗凉粥端起，一步一顿地走到后院灶房，亲自添炭、烧水、回热。
火焰映在他冷峻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懂厨艺，却固执地守着那口小锅，直到粥重新滚开，米粒软糯，药香氤氲。
他端着粥回去时，日头已高。
刘嫂坐在下首，声音低哑：“主母，不是我不送，是老规矩……各院按品级排膳，您这儿排在三等，得等前头用完才轮。昨儿二夫人那边宴客，厨房忙到半夜，哪还顾得上这边？”
她嫁入侯府月余，虽无名分之实，却始终以主母自持，操持内务，安抚老仆。
可她没想到，连一顿饭，都要等人施舍般等待。
“可将军昨夜才归，风尘未洗，怎能无热饭？”她声音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她没再多问，只笑着对刘嫂道：“今日仍照旧备两份参粥，一份送去将军房，一份……我亲自送去马厩。”
刘嫂一愣，想劝又不敢劝。青杏却已会意，默默跟上。
马厩偏僻，冷风穿廊。
赵二柱正蹲在棚下擦马鞍，见主母亲自提着食盒走来，吓得手一抖，铜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