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尖啸由远及近,刺破了街区的黄昏。几名制服警察动作迅猛地冲下车,用专业的擒拿术将地上的歹徒彻底制服,冰冷的手铐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林语站直了身体,目光在被死死按住、再无反抗之力的歹徒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威胁已经完全解除。
随后,她的视线才平移过来,落在了不远处的陈风身上。
此刻的陈风,脸颊上还残留着因肾上腺素褪去而泛起的苍白。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后怕与茫然交织成一片混沌。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几乎抽空了他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
勇气耗尽,剩下的,便是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后果,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深深恐惧。
他伤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砸进了他的胸口。
尽管是为了救人,是无可争议的正当防卫,可万一呢?万一那个该死的法律条文,判定他防卫过当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一个只想安稳毕业、找份工作的学生。他的人生履历,绝对不能,也绝对承受不起任何污点。
“你,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林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脑中纷乱的思绪。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
正是这种平静,让陈风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动作很克制,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请”上了警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陈风坐在警车坚硬的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霓虹灯和店铺招牌,此刻都化作了模糊而扭曲的光带。
他的心情,比车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重。
大脑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各种只在法制节目里听过的词汇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故意伤害、防卫过当、刑事责任……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跟过来,为什么要多管那份闲事。
市局。
审讯室里,空气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四壁是单调的纯白,头顶那盏明晃晃的日光灯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他脸上的每一丝不安都照得无所遁形。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严肃气息。
他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坐立难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协助调查的证人,而是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的心脏上踩了一脚。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就在陈风感觉自己快要被内心那头名为恐惧与绝望的野兽彻底吞噬时,厚重的审讯室门,开了。
林语走了进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他看不懂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一推,文件便滑到了陈风的面前。
“看看吧。”
陈风的手有些发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凉。
文件标题上,“警情通报”四个加粗的黑体大字,让他心脏骤然一紧。
完了。
他闭上眼,几乎能预见里面的内容——关于他,陈风,涉嫌防卫过当,已被警方控制……
然而,当他强迫自己睁开眼,逐字逐句地看清通报上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通报上写着,今天下午在商业街被抓获的持刀抢劫犯,经初步审讯与指纹比对,确认是警方已经秘密追查数月的连环入室盗窃案的重大嫌疑人。此人外号“泥鳅”,生性狡猾多端,反侦察能力极强,曾多次从警方的抓捕行动中逃脱。
而他,陈风——
通报的最后一段,用清晰的字句定义了他的行为:“在关键时刻,临危不惧,果断出手,有效协助警方成功制服危险歹徒的见义勇为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