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左手还悬在半空。
梁上断弦的余震顺着指尖窜上来,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骨缝。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用眼角余光扫过满地狼藉——文魂钉歪斜地插在砖缝里,楚明河双面同现的虚影已经消散,但那股从善念嘴里说出的“文道在人心”,和恶念冷笑的“文道即权柄”,还在耳道里来回撞。
他喉咙发干。
不是怕,是气海里那点文气正被人一点点抽走,像是井底最后一股水,被看不见的嘴嘬着吸。
屏风上的半道残符已经裂成三截,蛟影彻底熄了。他咬破舌尖,血珠刚溅到纸上,字迹就泛起青边,像被什么腐蚀了。
“不对……”他低声说。
这不光是耗尽。
是中毒。
他猛地抬头,看向案头那盏冷茶。杯底残留的水渍泛着一层油光,青得不正常。昨天药铺掌柜硬塞给他的“安神散”,说是县令特批的贡品方子,喝了能宁神静气,夜里好睡。
他当时没喝,可茶是许鹤安泡的,用的是书院后厨的水。
水里有问题。
指尖一颤,他用最后一点文气在袖口写下“药铺掌柜”四字。字刚成形,布料突然发烫,像是被烙铁贴过,紧接着,黑血从字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发出“嗤”的轻响。
“格律派的毒……掺了散功粉。”他声音压得极低。
窗外夜风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啪的一声。
紧接着,人影翻进来,带了一身夜露和铜屑味。
许鹤安落地没出声,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西市黑市换的,说是能压毒性半刻。”他把油纸包往沈砚手里塞,“快吞了。”
沈砚没接。
他盯着许鹤安的手腕——罗盘指针还在转,但方向乱了,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你从哪换的?”
“东巷口,戴斗笠的老头,给了一块青铜残片才换到。”许鹤安皱眉,“怎么了?”
沈砚没答。
他撕开油纸包,里面是颗暗红色的丹丸,表面有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凑近闻了闻,一股焦苦味底下,藏着一丝甜腥——和昨夜张衍玉简爆裂时渗出的黑血,一个味。
“这不是解毒丹。”他把丹丸放回油纸包,“是催毒的引子。”
许鹤安脸色一变:“那怎么办?你气海快空了。”
沈砚闭了闭眼。
他知道许鹤安是急的,可这丹不能吞。一旦入喉,散功粉和这火性毒丹在经脉里撞上,轻则废功,重则爆体。
他抬手,把袖口那四个字撕下来,塞进许鹤安手里:“去找这个人。药铺掌柜,昨儿卖我安神散的那个,脸上有道疤,左耳缺了半块。”
“你呢?”
“我还能撑。”他靠上石柱,手指在砖缝里抠了抠,沾了点黑血,“这毒走的是文气经络,只要我不运功,它就慢。”
话没说完,肋骨处突然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他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许鹤安一把扶住他:“你撑不住。”
“我必须撑。”沈砚咬牙,“他们要我死,就得亲眼看着我断气。现在没动静,说明还在等消息。”
许鹤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起身:“等我回来。”
门关上,屋内只剩他一人。
沈砚慢慢挪到屏风后,从怀中摸出竹笔。笔杆上还有昨夜血战留下的裂痕,许鹤安用青铜片补过,接口处泛着暗金纹路。
他把笔尖抵在掌心,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他用血在屏风背面画了半道锁符。符成刹那,屋内文气微微一凝,随即又被什么撕开,符纸边缘焦黑卷起。
“果然……连血符都压不住。”他喘了口气,靠在墙上。
就在这时,房梁上的瓦片响了三声。
很轻,像是猫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