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毒论》是他昨夜在密室刻下的残篇,还没传出去,更没人听过。可这琴音,竟和他刻字时的文气波动完全一致。
“你体内的毒,”琴音断的刹那,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是格律派用文心结晶炼的。”
沈砚抬头。
裴婉娘站在三丈外,素白衣裙,乌发垂腰。她面前的古琴缺了第三根弦,琴尾却嵌着半块青铜残片——和他怀中那块,纹路对得上。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你文气里有圆觉大师的佛气。”她抬眸,指尖泛起淡青色光,“而二十年前,他替人挡下文心反噬时,我正在场。”
沈砚没答。
他感觉到怀里的琴谱在发烫,前世母亲坟前烧纸的灰烬突然在脑子里翻腾。那夜他跪在雪地里,手里攥着半张琴谱,上面有个“雪”字,是母亲临终前写的。
裴婉娘忽然抬手,琴弦一颤,一道青光射向他胸口。
他没躲。
青光擦过衣襟,钉在身后竹子上,留下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血——和他左臂经脉里的毒,同源。
“他们用你母亲的琴谱做引子,”她说,“把文心结晶混进安神散,等你文气不稳时,毒就会顺着血脉,激活祭阵。”
沈砚低头看怀中琴谱。
那行“子时三刻”的小字,正在慢慢褪色。可当他把文气注入时,纸面浮出半行血字:“鼎内有你母琴谱”。
和上一章策论台那根琴弦上的字,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裴婉娘没答,只是抚过断裂的琴弦。淡青色光芒在她眼中流转,像月照寒潭。
“二十年前,血祭阵启动那夜,”她声音很轻,“我以琴魂封印阵眼,真身已死。现在你看到的,是许鹤安用凤鸣琴芯续的魂。”
沈砚手一紧。
许鹤安没告诉他这些。
可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当他听到“凤鸣琴芯”四字时,左臂的暗金纹路突然一震,竟和琴弦产生了共鸣。
“所以你引我来这儿,”他说,“不是为了告诉我真相。”
“是为了让你看清。”她指尖轻拨,琴音再起,这次是《平沙落雁》的变调,“你的文气,早和琴音共振了。只是你一直不信。”
沈砚闭眼。
他确实不信。
他信笔,信文,信自己抄了十年的经,信那夜火烧破庙时攥在手里的《策论辑要》。可现在,他体内的毒性在回应琴音,暗金纹路随着每一个音符跳动,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东西。
“你说文以载道。”他睁开眼,“那琴音载的,是什么?”
裴婉娘指尖一顿。
琴弦“铮”地断了。
崩飞的弦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竟和他发间文气缠在一起,凝成半卷《文心雕龙》的虚影。竹林深处,许鹤安的罗盘嗡鸣响起,由远及近。
沈砚顺着裴婉娘的视线看去。
地面暗格裂开一道缝,血色符文渗出,和他体内毒素同源。而那符文最后一笔,被人用反向文气刻过——祭文写反了,阵法就乱了。
“他们来得很急。”裴婉娘低声说。
沈砚没动。
他盯着那道反向符文,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
他抽出竹笔,在掌心转出残影。月华第三次升起时,他看见裴婉娘的琴匣里,静静躺着一支笔杆——和他那支“永昌”竹笔,同材质,同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