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还悬在半空,玉佩边缘的刻痕正抵着指尖。那支飞入掌心的竹笔突然震了一下,血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顺着笔杆往上爬,直逼虎口。
他没动。
楚明河的右脸已经彻底凝实,黑气如铁水浇铸,五官扭曲成一张不属于活人的面具。左脸的光点还在飘,可那点慈和正被风撕碎,一缕缕散进夜色。
“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祭品。”
声音从那张黑脸上挤出来,却不是楚明河的语调——低沉、沙哑,像是百人齐诵,又像万人哀嚎。
许鹤安冲了进来。
他没走正门,是从屋顶踩瓦片跳下来的,围裙上全是火星子,手里抱着个青铜罗盘,指针疯转。他一眼就看到了沈砚掌中的玉佩,瞳孔猛地一缩。
“丙子年腊月廿三……那天不是你死的日子,是他们开始的日子。”
他把罗盘往地上一放,蹲身就解腰间火囊。火囊一开,一股地火味冲天而起,混着铜锈和血腥。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中央,指针“嗡”地一声定住,指向沈砚袖口那片青铜残片。
“拿来。”
沈砚没问为什么,直接把残片扔过去。
许鹤安接住的瞬间,右手旧疤骤然裂开,血顺着掌纹流进罗盘。火焰腾起,青黑色,带着锁链拖地的声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残片丢进火堆。
“这火不对。”沈砚说。
“对的。”许鹤安冷笑,“它认得血祭的味儿。”
火色越来越暗,残片在焰中扭曲,像在挣扎。沈砚抬手,文气裹住残片,隔开毒火。火焰被逼退一寸,青黑转赤金,炉心“轰”地爆燃。
许鹤安再喷一口血。
这一次,血雾在空中凝成符文,古老、残缺,却让沈砚心头一震——那是《天工开物》的起首篇。
熔炉震动,青铜液开始旋转,凝聚成锥形。锥尖未定,炉中却浮出一张脸:楚明河,嘴角咧到耳根,眼眶空洞。
沈砚抬笔。
一个“静”字篆文甩出,砸进火焰。幻象碎裂,青铜液“啪”地成型,破阵锥落进许鹤安掌心。
锥身三尺,通体暗金,表面浮着细密纹路,正是《天工开物》全篇。锥尖一点寒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成了?”
“没。”许鹤安盯着锥体,“它还差一道引。”
话音未落,楚明河动了。
他不是扑过来,而是自己走过来的,步伐平稳,像在巡视祭坛。右手抬起,掌心朝上,露出一道与沈砚左臂一模一样的毒纹——暗金蠕动,如活蛇盘踞。
“来。”他说,“用它。”
沈砚没动。
许鹤安却抬手,破阵锥尖直指楚明河掌心。
“你不怕?”沈砚问。
“怕。”许鹤安嗓音沉了下去,“但我更恨。”
锥尖刺入。
没有血,只有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深处的钟被敲了一下。毒纹剧烈抽搐,破阵锥表面《天工开物》的字迹开始发光,一道道文气锁链从锥身蔓延而出,缠住楚明河右臂。
楚明河笑了。
他突然反手一拧,把破阵锥从自己掌心拔出,转身就往心口扎。
“不——!”
沈砚扑上去晚了一步。
锥体没入胸口三寸,鲜血顺着锥身流下,滴在地面。血没散,反而聚成符文,一圈圈亮起,竟是个血色祭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