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扑倒的瞬间,后背撞上老槐树断裂的根须,掌心的竹笔滑出去半尺,笔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颤抖的沟痕。血雾贴着他的脖颈掠过,擦出三道火辣的灼痕,像被烧红的铁丝抽过。
那团雾没再追击,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缩成一个人形轮廓。楚明河的脸从雾中浮现,左半边还带着临死前的冷笑,右半边却已经开始溃烂,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咒文。
“你以为……锁住的是我?”他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空气震一下,“你锁住的,是真相的门。”
沈砚撑着树根想站起来,裴婉娘的手还压在他肩上,指尖冰凉。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雾,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文心雕龙》残卷从他怀里滑出,自动摊开在泥地上。沈砚伸手去抓,残卷却自己翻动起来,纸页边缘泛起暗金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点燃。
血雾猛地一缩。
“圆觉抽干文心那天,不是为了镇我。”楚明河的头颅缓缓转动,目光落在裴婉娘身上,“是为了保她——他的亲女儿,裴雪衣。”
裴婉娘呼吸一滞。
她左手猛地按在琴身上,凤鸣琴发出一声低鸣,七根弦同时震颤。其中三根“啪”地断裂,断口处不是齐整的裂开,而是像被火烧焦了一样,焦黑的痕迹顺着琴面蔓延,显露出底下刻着的四个小字——“裴氏雪衣”。
沈砚抬头看她。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色。她没解释,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卷起袖口。手腕内侧,一朵梅花状的胎记正缓缓浮现,颜色由淡转深,最后变成暗红,像是刚渗出来的血。
“那夜……”她声音发抖,“我抱着婴儿从青玉观出来,怀里有半张琴谱。有人在我耳边说——‘用你这一世,护他活到文心破境’。”
老槐树的根须突然剧烈抖动。一滴淡金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渗出,悬浮在空中,慢慢拉长、变形,化作一幅流动的画面——
二十年前,青玉观内。圆觉大师盘坐在地,身上缠满锁链,文气如河般从他体内被抽离。他面前,裴婉娘的前世抱着一个襁褓,面容与如今的她一模一样。旁边石桌上,放着半张泛黄的《平沙落雁》琴谱,墨迹未干。
画面一闪而逝。
裴婉娘猛地咳嗽,一口带着金光的血喷在琴身上。她盯着那血,忽然笑了:“我护了他二十年……原来护的是我自己转世养大的孩子。”
沈砚喉咙发紧。
他伸手去摸怀中的墨玉佛珠,十八颗珠子只剩七颗完整,其余的位置空着,却浮现出一行血字——“雪衣吾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许鹤安的罗盘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沈砚的胸口。
“你身上的文气……”许鹤安声音发沉,“和圆觉大师的佛珠,同源。”
窗外飘进一片雪。
不是普通的雪,是带着药香的雪,落在地上不化,反而渗出淡金色的汁液。雪片在空中凝成一个虚影——是个女人,围着粗布围裙,手里搅着药杓,火光映在她脸上。
沈砚的母亲。
虚影忽然抬手,药杓脱手飞出,直冲沈砚面门。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药杓却在他掌心停下,杓底翻转,露出一行刻得极深的字——《平沙落雁》后半阙。
裴婉娘盯着那药杓,手指颤抖着抚上琴弦。
琴没修,弦没换,可当她指尖触到断弦的那一刻,琴音自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