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魂曲》。
沈砚前世临死那夜,她为他吹奏的曲子。音波一圈圈荡开,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他发间金光暴涨,文气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头顶凝成母亲熬药时的虚影。
虚影接过药杓,转身走向裴婉娘。
“二十年前我以魂入药护你。”虚影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今日该你还他一碗热汤。”
药杓倾斜,金色液体滴落,顺着琴面流入琴腹。裴婉娘胎记处突然裂开一道细口,七滴血飞出,与沈砚指尖划破的血在空中交汇,凝成两个字——
“父女”。
沈砚瞳孔骤缩。
不是他和裴婉娘,是圆觉和裴雪衣。那两个字悬在半空,明明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鹤安猛地将青铜片拍在沈砚后背。片上许家秘纹亮起,与他体内文气共鸣,震得空间一颤。崩坏的痕迹暂时止住,可那团血雾还没散。
楚明河的声音从雾中最后一次响起:“你以为文道崩塌是因为无人执笔?错。是因为执笔的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砚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竹笔上。
笔尖点地,写下一个字——“祭”。
《祭母文》第一句刚成形,文字就化作锁链,缠住裴婉娘即将溃散的魂魄,硬生生把她从虚实边缘拽回来。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一瞬。
“我不是谁的替代品。”她低声说,手指抚过琴身裂痕,“我是裴雪衣,是圆觉的女儿,也是……”
她话没说完。
老槐树根部突然裂开更深,一道光从地底射出,照在她脸上。她胎记处的血痕开始蠕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她猛地抬手按住心口,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沈砚扑过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肩膀,就感觉到一股极寒的气流从她体内涌出。那不是文气,也不是琴韵,是某种被封印了二十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许鹤安的罗盘彻底碎了。
指针断成三截,落在地上,拼成一个残缺的符文。他盯着那符文,脸色变了:“这是……许家禁术的逆阵。不是用来铸器的,是用来——放东西出来的。”
沈砚低头看自己掌心。
血还在流,可血滴落地的瞬间,不是渗进泥土,而是浮在半空,自动排列成一行小字:“归墟将启,血祭重燃。”
裴婉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吓人。她盯着他,眼底金光暴涨,声音像是从两个人嘴里同时发出:“你记得落榜夜的火吗?那火……烧的不是你。”
她嘴角渗出血,一字一顿:
“烧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