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收笔的瞬间,掌心那抹黑气顺着指尖爬进袖口,像一缕活物钻进经络。他没抖手,也没运文气驱散,只是盯着门槛前那点湿泥——方才笔尖带出的黑气,此刻正缓缓渗回地底,如同被什么吸了回去。
许鹤安从屋檐跳下,罗盘在掌心嗡鸣不止。他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那玉佩,你爹留的?”
“不是。”沈砚摇头,“是楚先生的。”
话音未落,裴婉娘忽然抬手,琴盒盖子自动弹开半寸,断弦悬空一颤,发出半声清响。她眼神一凝:“有人动过棺椁。”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言,直奔义庄。
紫檀棺椁还停在正中,寿被平整如初。可当沈砚伸手掀角时,指尖触到一丝温热——不是尸体腐热,也不是阳光晒透的暖意,而像是贴着火炉烘了许久的金属。
他掀开被角,棺底暗格弹出半寸,一块残玉静静躺着,玉面刻着“归墟”二字,笔迹竟与楚明河临终所书《文心雕龙》残篇如出一辙。
“这玉……”许鹤安刚要伸手,罗盘突然脱手飞出,悬在玉佩上方剧烈震颤,指针疯转三圈后,死死钉向西方。
沈砚没管他,只将玉佩握入掌心。
刹那间,眉心血纹灼烧般刺痛,眼前闪过无数残页——《文心雕龙·知音篇》《修辞章》《养气诀》……全是前世未能参透的真意,此刻如潮水涌入识海。
“它认你。”裴婉娘盯着他额角浮现的金纹,“不是认你的文气,是认你的命格。”
沈砚闭眼,再睁时目光已沉:“楚先生没死透。”
“什么意思?”许鹤安皱眉。
“他的神识被分开了。”沈砚将玉佩按在自己胸口,文气缓缓注入,“一半在棺中安葬,一半……被人锁在归墟。”
裴婉娘指尖一颤,琴弦无风自动,嗡地弹出一段乱音。她迅速掐住弦尾,但那音波已凝成薄幕,将屋顶三个黑影震得踉跄后退。
“格律派的人。”她冷声道,“想偷玉佩。”
许鹤安冷笑,罗盘一转,铜汁从边缘渗出,在地面画出三道锁链虚影,直追屋外。片刻后,外头传来闷哼和重物坠地声。
“解决了。”他拍了拍手,“但问题不在他们。”
沈砚已盘膝坐下,将玉佩置于膝上,右手食指蘸血,在空中写下《正心论》第一句。文气成网,罩住玉佩,血丝从玉面渗出,如活虫般游走。
“这是封印。”他声音冷得像铁,“恶念封善念,血祭压文心。玉佩是钥匙,也是牢笼。”
裴婉娘忽然按住琴盒:“我听到了。”
“什么?”
“前世的禁制。”她闭眼,“我在归墟布过音阵,七重锁魂,一音一关。现在……有两重开了。”
许鹤安猛地抬头:“谁开的?”
“不是人。”她睁开眼,“是玉佩自己。”
话音刚落,玉佩骤然发烫,沈砚掌心血纹裂开一道细口,鲜血滴落,瞬间被玉吸收。整块玉嗡鸣震颤,浮现出半幅地图——海中孤岛,四周血纹环绕,中央一座祭坛轮廓若隐若现。
“罗盘能定位吗?”沈砚问。
许鹤安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罗盘中心。指针剧烈晃动后,终于稳住,指向西方偏南十五度。
“距离……大概三日脚程。”他眯眼,“但路上全是死地,乱葬岗、断魂崖、黑水渊,一个比一个邪门。”
“我们不去。”沈砚收起玉佩,塞进贴身衣袋,“他们想让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