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竹笔还插在黑袍人眉心,血顺着笔杆流进袖口。那具躯体正在崩解,可他肩头的伤口却越裂越深,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持续撕扯。文气在经脉里乱窜,左臂已经发麻,指尖微微抽搐。
“别动。”裴婉娘的声音从三步外传来,琴弦震颤,一道青光掠过他肩头,血流暂时止住。
许鹤安蹲在破碎的牢笼边缘,手里信号器屏幕闪烁,蓝光映在他脸上:“那东西临死前传了信号,地底管道全热起来了。”
沈砚没答,只把笔拔了出来。黑袍人残躯化作灰烬,风一吹就散了。他低头看掌心,半块玉佩边缘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公堂的梁柱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裂缝从地面蔓延到屋顶。一股腥风从地底冲上来,带着纸灰和铁锈的味道。
“来了。”许鹤安站起身,信号器对准地缝,“这次不是分身,是本体。”
沈砚将竹笔横握,文气往体表涌。可刚凝出一层薄甲,胸口就猛地一滞——那不是攻击,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迫,像有只手按在他文心上,逼他低头。
“人血为墨,万魂作纸。”声音从地底浮上来,不疾不徐,“你穿的甲,是楚明河教你的吧?”
话音落,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百具枯瘦的躯体从裂缝中爬出,皆着儒衫,眼眶空洞,掌心燃着幽蓝火焰。每团火里都浮着残缺的策论,字迹扭曲如挣扎的虫。
裴婉娘琴音骤起,七道音刃在沈砚身前织成屏障。可那些书生根本不受影响,只是齐刷刷抬起手,火焰汇聚成一道血色符咒,直压而下。
沈砚咬牙,文气全数催动。玉色甲胄瞬间覆盖全身,甲片缝隙流淌金墨,肩甲上浮出“文之为德也大矣”六个篆字。血符撞上甲面,竟被反弹回去,砸在一名书生胸口,那人当场化作飞灰。
“原来如此。”沈砚低语,“不是防御,是反制。”
他右掌贴住甲胄前胸,文气灌入刻痕。甲面浮现更多残篇——“观天文以极变”“练字以立诚”“与道混同”。每多一行,甲胄就越凝实一分。
许鹤安突然喊:“东南角第三根管道,能量逆流了!”
沈砚眼神一凛:“调到辰位输出,别让它们接上!”
信号器蓝光一闪,射出青铜色光束。那光束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接入甲胄侧面一道隐痕。沈砚只觉后背一热,像是有股外力注入文脉。
“《天工开物》的回路图。”他低喝,“老许,把图投到甲上!”
许鹤安猛地拍下信号器按钮,蓝光投射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瞬间与甲胄表面的《文心雕龙》残篇交织。金墨流动轨迹变了,不再是单纯防御,而是开始吸收血阵散逸的文气。
一名书生扑来,五指成爪。沈砚侧身避过,甲胄左肩“练神”二字爆光,一道金墨锁链凭空生成,缠住对方手腕。锁链收紧,那书生掌心火焰熄灭,整个人如沙雕般崩塌。
“文心既枯,何苦作伥?”沈砚声音冷得像铁。
又十人围上,火焰连成环形阵。沈砚双臂展开,甲胄背部浮现出“定命”二字,两道锁链射出,穿透三具躯体。他脚步未停,每走一步,甲面残篇就多一行,金墨流转如活水。
裴婉娘盘坐不动,琴音不断。她指尖已渗血,可弦上光芒不减。音刃在空中划出弧线,逼退试图绕后的书生。
“他们不是活的。”许鹤安盯着信号器,“是被文气线牵着的傀儡,源头在地底。”
沈砚冷笑,笔尖点地,文气顺甲胄流入地面。甲面“透”字符亮起,地下百米的情景在他脑中浮现——青铜管道交织成网,每一根都连着一具枯尸,而管网中心,站着那个刚被他杀掉的黑袍人。
“分身?”他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