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阵崩塌的瞬间,沈砚的甲胄碎片如星屑般悬浮在身周,金墨流转,尚未凝聚成形。他瞳孔骤缩,看见裴婉娘的琴弦一根根炸开,断口处喷出细密血雾,像被无形的刀割裂。
她没停。
左手小指卡进第三根断弦的裂痕,用力一扯,血丝顺着琴身拉出红线。那线在空中凝了半息,突然燃烧起来,猩红光芒顺着龙池纹路爬满整张琴面。凤凰虚影自琴腹升起,双翅一振,三名扑来的书生胸口直接凹陷,倒飞出去时化作焦炭。
“东南角!”许鹤安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信号器外壳炸裂,电火花噼啪乱跳,“管网要炸了!”
裴婉娘没回头。她右手指尖划过第四根弦,裂纹深处渗出黑气,那是血阵的规则在反噬。她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说书生执笔能碾碎金丹……那琴修以命续弦,能不能破个阵?”
话音落,她右手五指猛然下压。
五道音刃撕裂空气,在头顶交织成牢笼,将五名书生锁在其中。可琴弦也在同一刻彻底崩断,残片刺入她掌心,血顺着琴尾滴落,在地面烧出五个小坑。
沈砚的甲胄碎片开始旋转,金墨在体表勾勒轮廓。他看见裴婉娘的袖口在燃烧,火苗顺着断裂的琴弦往上爬,而她还在加速弹奏。
“别——”他刚开口,裴婉娘猛地转头。
那一眼,比任何音刃都锋利。
他闭了嘴,指甲掐进掌心,任由文气在经脉里冲撞。甲胄碎片越转越快,可还差一线,差一线才能成型。
裴婉娘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
二十年前,她抱着沈砚母亲冲出火场,对方临死前塞给她半张琴谱,说:“告诉那个孩子……文道不在天上。”
她没说完,现在也不必说。
她双手按在琴上,掌心贴住断弦处。魂魄开始剥离,一缕青烟从眉心溢出,顺着指尖流入琴身。第一根新弦从琴尾生长,由她的发丝凝成,弹动时带起细碎星光。第二根是骨血所化,发出沉闷鼓声。当第三根弦从心口抽离时,她终于看清了沈砚的脸。
那个总是一副冷面的书生,此刻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甲胄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表面浮现出《文心雕龙》的完整篇章,字字如钟鸣。
“婉娘!”沈砚吼出声,甲胄即将合拢,可她还在抽离魂魄。
裴婉娘笑了。
她将最后三根琴弦全部从魂魄中剥离,任由本体化作流光,没入琴身。凤鸣琴发出一声龙吟,七道音刃同时射出,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型,直刺东南角。
玻璃碎裂般的声响从地底传来。
沈砚看见东南角那名书生胸口炸开,掌心火焰化作无数黑色符咒,如蝗虫般扑向裴婉娘的琴身。
“滚!”他怒吼,甲胄表面的金墨瞬间沸腾,《文心雕龙》刻痕全部亮起,与琴音产生共鸣。淡青色气流从甲胄缝隙涌出,将黑色符咒尽数吞噬。
许鹤安的信号器发出尖啸:“甲胄在吸收血阵能量!”
沈砚没理他。他死死盯着凤鸣琴,琴身正在渗出细密血珠,每一滴都带着裴婉娘的气息。当第七滴血珠落下时,甲胄胸口的“与道混同”四字突然炸开,露出里面旋转的太极图。
他懂了。
不是防御,不是反制,是融合。
左手一伸,他握住琴颈。右手将竹笔插入太极图中心。金墨与琴音同时涌入,甲胄表面开始浮现出《平沙落雁》的琴谱,与《文心雕龙》残篇交错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