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琴第七根弦上的血珠坠地无声，可沈砚听见了。
那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文气在经脉里震颤出的共鸣。甲胄表面的《平沙落雁》纹路正缓缓熄灭，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水痕。他掌心还贴着琴身，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一层薄灰般的余烬粘在指腹。
许鹤安蹲在熔炉边，右手五指蜷缩成钩，抖得不像话。
信号器炸了，罗盘裂了，他胸口那道旧疤从昨夜开始就没停过抽搐。可他没管这些，只盯着炉中翻滚的青铜液——那是从地底管网拆下来的残片，混着《天工开物》残卷烧成的灰，现在正冒着青黑色的泡。
“还差三刻。”他咬着后槽牙，“再给我三刻，舟就能飞。”
沈砚没应声，把竹笔插进袖口，左手按上炉壁。
文气渗进去的瞬间，炉火猛地一缩，随即爆出一团刺目白光。青铜液里浮出几个扭曲的古篆，像是被人用刀刻进沸腾的金属里。许鹤安瞳孔一缩，抄起旁边铁钳就往里搅。
“别拦我。”他头也不抬，“这炉子认血不认文。”
话落，他一口咬破舌尖，血雾喷在青铜上，发出“嗤”的一声响。液面顿时平静下来，那些古篆沉沉浮浮，竟排成了舟形龙骨的纹路。
沈砚看着他左手掌心被炉壁烫出的焦痕，没说话，转身走到角落那堆废料前。那里躺着半张羊皮卷，边缘烧得卷曲，正是昨夜血阵崩塌时，从许鹤安怀里掉出来的《天工开物》遗篇。
他捡起来，指尖划过上面一道暗红血渍——那是许鹤安内伤复发时咳上去的。
“你要它活，就得让它痛。”许鹤安突然开口，“器灵不是请出来的，是熬出来的。我爹说，最好的东西，都得拿命去换。”
沈砚把羊皮卷递过去。
许鹤安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扔进炉心。
火焰“轰”地窜起三丈高，整座作坊的地面都在震。青铜液开始自行流动，在模具里勾勒出舟体轮廓。许鹤安一把扯下围裙，露出布满烫疤的双臂，猛地将手按进液态金属。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
他没叫，也没退，反而低笑一声：“来啊，看看谁更硬。”
舟身成形那刻，天边刚透出一丝灰白。
许鹤安抽出手时，掌纹已经和青铜熔在一起，深可见骨。他靠着炉子滑坐在地，喘得像条被拖上岸的鱼。沈砚走过去，把甲胄碎片贴在舟首。
金墨刚触到船体，突然剧烈震颤。
甲胄上的《文心雕龙》刻痕一条条剥离，化作游蛇般的光带，缠上龙骨。可当最后一道“与道混同”即将嵌入时，舟身猛地一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排异？”许鹤安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流进眼睛。
沈砚摇头。他看见甲胄内层的琴谱纹路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要破皮而出。
“不是器不认文。”他低声说，“是魂不肯散。”
许鹤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你是说……她还在？”
沈砚没答，反手割开手腕，血顺着竹笔滴在舟身，画出一段简化版的《平沙落雁》。血线刚连上龙骨，整艘浮空舟突然一震，舟底浮现出北斗七星阵图，光华流转，映得满屋生辉。
甲胄表面的金墨瞬间褪去，露出胸口新生的太极图。
“成了。”沈砚刚吐出两个字，东南方云层骤然翻涌，一团血云如巨兽般扑来，速度比风还快。
“来不及了！”许鹤安一拳砸地，“动力核心还没充能！”
沈砚盯着血云，把竹笔咬在齿间，双手猛然按上舟体。文气全开，甲胄碎片化作流光，缠绕在浮空舟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屏障。
血云撞上屏障的刹那，上百条锁链从云中探出——那是由冤魂凝成的文链，每一条都缠着半篇策论，嘶吼着往舟尾缠。
“老许！”沈砚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