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裹着浮空舟往前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喉咙往深渊里塞。沈砚的指尖还抵在舟首,金墨顺着青铜纹路渗出,刚碰上那层血色屏障,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不是消散,是被吞了。
他猛地抽手,文宫一震,仿佛有千百张嘴在里头啃噬。那些被吞噬的文气凝成一张张扭曲的脸,每张嘴都在重复同一段策论——楚明河临死前写的《续道论》残篇。更诡异的是,句尾竟浮现出许家铸器术的断章符文,像是被人硬生生缝进文字里的毒线。
“这不对。”沈砚低声道。
许鹤安一拳砸在舟控枢钮上,寒玉匣里的墨玉佛珠震得咔咔作响:“老子祖传的符文,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话音未落,屏障突然蠕动,血符重组,竟在空中拼出一行字:
**“文心不灭,血祭不休。”**
裴婉娘的虚影从舟腹升起,七道音刃破空斩下,将那行字劈成两半。可断裂处迅速愈合,反而多出一道裂痕,直指沈砚眉心。
“它认你。”她声音冷得像冰弦,“你在它眼里,是‘该来的人’。”
沈砚没动。他盯着那道裂痕,忽然抬手,用指尖蘸了腕上未干的血,在舟首画下一段《平沙落雁》的简化谱纹。这是上一章残留的琴音余韵,是凤鸣琴第七根弦凝出血珠时,留在他文气里的印记。
血线刚落,屏障骤然收缩。
三百六十枚青铜鳞片同时发出哀鸣,像是被活活剥皮的兽。血符不再是平面文字,而是卷成漩涡,像一张巨口要将整艘舟吞下。沈砚的甲胄突然发烫,胸口太极图自行亮起,逆向旋转,竟开始抽取漩涡中的黑气。
“它在反哺。”许鹤安瞪大眼,“你这甲胄……真他妈是个吞子机器。”
沈砚没答。他能感觉到,太极图吞下的不只是恶念,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记忆,是执念,是二十年前那场血祭的残响。每吞一丝,文宫就震一下,像是有人在里头敲钟。
钟声越来越急。
“别硬撑!”裴婉娘虚影一闪,双手结印,将残存的魂力注入他经脉,“它在用你的文心当钥匙!”
沈砚咬牙,强行稳住文气。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屏障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选人的。能破它的人,必须是文心足够纯粹,又足够沉重的。而他,恰好两者都占。
太极图转到第七圈时,血符突然停了。
所有扭曲的人脸瞬间消失,屏障如退潮般向两侧裂开,露出后方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祭坛表面密密麻麻刻着百万学子的生辰八字,每个名字都用金线串联,最终汇入中央一颗血色光球。光球中,浮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左脸慈和,右脸狰狞。
楚明河的残魂。
“你们来得比预想的晚。”那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的杂音,“不过正好,我的血祭阵还差最后三滴文心之血。”
沈砚盯着那张脸,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完整的楚明河,只是恶念的残渣,是当年被血祭阵反噬后,残留在归墟入口的执念。可这执念,偏偏继承了全部的智慧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