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文渊石的裂痕里渗出,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墨线顺着地面蔓延。沈砚反手将飞剑插入裂缝,剑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整座石碑猛然一抖,星图扭曲,归墟岛轮廓一闪而没。许鹤安掌心的罗盘指针凝滞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
“他们要动归墟岛。”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砚没应,只觉剑柄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急,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撞。他拔剑收势,飞剑墨纹大片剥落,只剩剑尖一点金光摇曳不灭。黑气在石缝口盘旋,迟迟不退,却也不再前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是议事堂召集令。
许鹤安啐了口唾沫:“装模作样。”
沈砚收剑入袖,转身就走。脚步刚动,身后文渊石又是一震,裂口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锁链断裂。他没回头,背影笔直如刀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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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刚照进议事堂,十二面照妖镜已在四壁排开,铜鼎摆在正中,鼎身还沾着昨夜试剑台留下的血痕。大长老站在鼎后,手掌按在镜阵中枢,脸色比纸还白。
沈砚推门进来时,满堂弟子齐刷刷扭头。有人低声议论,说他昨夜惊动文渊石是逆天而行,也有人说那是文道复兴之兆。许鹤安蹲在横梁上,手里摆弄着罗盘残片,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冲他眨了眨眼。
“沈砚!”大长老突然开口,声如裂帛,“你昨夜私铸飞剑,引动文渊石异变,可敢当堂自辩?”
沈砚站定,袖中飞剑轻颤了一下。他没答话,只是抬手一引,剑便滑出三寸,横在案头。剑脊上残留的金纹与铜鼎蓝光对冲,空气里响起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两股气劲在角力。
“此剑名‘破妄’。”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嘈杂,“取自《文心雕龙》‘破伪立真’四字。若长老觉得它是凶器,那请问——何为文道正器?”
大长老脸色一沉:“文修之道,以笔为兵,以策为锋,岂容你掺杂器道邪术?你这是乱道!”
“乱道?”沈砚冷笑,“七日前,我在地底密室拓出《天工开物》残页,上面明载‘文器相生,道归一体’。昨夜飞剑成形,文渊石认主,投影星图,难道也是邪术?”
他话音未落,飞剑突然自行悬浮,剑尖轻点地面,划出四个大字——**器道同源**。
满堂哗然。
大长老怒极反笑:“好个巧舌如簧!你偷学禁术,私炼邪兵,还敢引经据典为自己开脱?《八股禁律》第三条明令:文修不得涉器,违者逐出书院!你可知罪?”
他猛地一拍铜鼎,十二面照妖镜同时转向飞剑,镜面涟漪荡开,竟映出地底密室的影像——那些浸泡在暗河中的骸骨,此刻正随着剑气波动微微震颤,左手指骨弯曲如握笔状,与昨夜所见一模一样。
“这些骸骨,”沈砚目光扫过镜面,“都是被《八股禁律》逼死的文修。他们生前写策论,死后却被当成废料扔进暗河。长老口口声声说我是乱道,可谁来告诉我——是谁先乱了文道?”
大长老呼吸一滞,镜阵光芒微晃。
沈砚并指为笔,文气凝于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我铸此剑,用的是《文心雕龙》的文脉,接的是《天工开物》的符阵。每一笔,每一划,皆出自正统典籍。若这叫旁门左道,那请问长老——你们供在祠堂里的那些只会背书的‘正统’,又算什么?”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一震。
众人脚下一晃,抬头看去,只见议事堂中央竟浮现出文渊石的虚影,高达三丈,表面符阵与飞剑纹路严丝合缝。有弟子惊叫:“石心裂开了!”
虚影石碑中央,一道缝隙缓缓渗出淡金色文气。那文气与飞剑共鸣,在空中凝成“文器相生”四个古篆,字字如钟鸣,震得照妖镜嗡嗡作响。
许鹤安从梁上跃下,罗盘残片在他掌心发烫,指针死死指向石碑裂缝:“它在认!这老石头在认他铸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