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指尖还沾着那片青铜残片，边缘割得皮肉发麻。他没甩手，反而用拇指将残片往掌心压了压，像是要把它嵌进骨头里。窗外的冰晶还在飘，落在窗台上不化，反而越积越厚，明明是盛夏时节，寒意却顺着窗缝往里钻。
许鹤安把罗盘残骸摊在石桌上，铜纹裂成两半，指针歪斜地卡在“归墟”刻度上。他盯着那道裂口，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贴在断裂处比对。
“对上了。”他声音低沉，“这残片不是从指针上掉的，是被人硬嵌进你笔杆的。”
沈砚没答话，只将笔杆翻转，让残片正对月光。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波纹，像水下映着星影。他抽出一张宣纸铺开，用笔尖蘸水，顺着残片边缘描摹。水痕刚落，纸上竟浮出半幅星图，北斗倒悬，北极星沉在东南角。
“倒的。”裴婉娘坐在琴案前，七根断弦缠在腕间，血顺着琴弦滴进茶杯，茶水泛起青晕。她抬手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音波掠过纸面，星图微微震颤，另一半天区缓缓浮现。
许鹤安猛地抬头：“你还能弹？”
“不能。”她声音平静，“但这根弦认得那股文气。二十年前北境那场雪，我听过一次。”
沈砚盯着星图交汇点，手指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直指正北，另一条绕过一片空白海域，最终汇向同一个位置。
“罗盘指正北，星图却要绕寒海。”他顿了顿，“说明归墟不在陆路尽头，而在海眼深处。”
许鹤安抓起铜尺量了量星图间距，忽然冷笑：“这距离，至少要走七天。可我的罗盘现在连半炷香都撑不住。”
裴婉娘没接话，只将断弦缠上青铜镜框。镜面原本灰暗，此刻竟泛起血光。沈砚见状，提笔在镜前写下《忆梦》二字，墨迹未干，镜中已落下大雨。
雨幕里，楚明河站在祭坛前，左手持竹简，右手握玉佩。他忽然抬手，将玉佩砸向地面。碎片四溅，其中一片腾空而起，直射北境方向。
“就是它。”许鹤安指着那片残影，“当年许家灭门，就是因为这块玉佩的图纸被偷走。”
沈砚正要细看，镜中突然伸出一截黑影，直扑裴婉娘面门。她指尖一压，断弦铮鸣，音波如刀，将黑影斩断。可那截断影落地后竟化作符文，顺着镜框爬向罗盘。
许鹤安甩出灵锁，锁链缠住符文，铜火一燃，符文瞬间焦黑。他盯着锁链表面浮现的纹路，脸色变了：“这符文……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沈砚收笔入袖，盯着镜中雨幕：“楚明河分裂善恶时，恶念没死，只是被放逐了。它一直在等，等有人把这块玉佩的残片带回北境。”
“现在它醒了。”裴婉娘松开琴弦，血从指缝滴落，“而且它知道我们要去。”
许鹤安把罗盘按在桌上，铜纹裂口对准月光。片刻后，裂口边缘竟泛起微弱青光，像是被什么力量缓缓充能。
“月光能补。”他低声说，“但得整夜照着，还得有星图引路。”
沈砚从怀中取出半卷《文心雕龙》，翻开夹着枫叶的那页。枫叶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叶脉间却浮着一行小字：“北境寒海，归墟之门，百年一开。”
“下个月十五。”他合上书，“月潮最盛时，迷雾会散。”
“可我的琴撑不到那时候。”裴婉娘低头看着断弦，第七根弦已经发黑，像是被文气烧枯了，“再弹一次，它就断了。”
沈砚没说话，撕下衣角，将指尖划破，血顺着布条渗入琴弦。血丝刚触弦，整根弦突然颤动，青光从断裂处蔓延，勉强续上。
“能撑三天。”他说。
“三天不够。”许鹤安摇头，“北境路远，中途还得避巡海司耳目。我算过了，最快也得七天。”
沈砚盯着桌上星图，忽然将笔尖刺入掌心，以血为引，在海图上画出一条曲折航线。血线蜿蜒，绕过三处暗礁标记，最终指向一片空白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