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那片枫叶重新夹进《文心雕龙》的夹层，指尖在书脊上顿了半息。窗外月光已偏，雪停了，但地上那层冰晶非但没化，反而凝得更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谁在暗处咬牙。
他没回头，只道：“走。”
许鹤安把罗盘残骸塞进围裙内袋，铜屑随着动作簌簌掉落。他没拍，任它们沾在袖口裂口上。裴婉娘抱着琴匣站起身，第七根弦缠在腕间，血迹干了，留下一道暗青色的印子。
三人踏出门槛时，天刚破晓。街角茶摊刚支起锅，油条在热油里翻滚，香气混着晨雾扑面而来。一辆青帷马车横在巷口，两匹黑马打着响鼻，铁蹄在青石上划出火星。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
“哟，这不是书院那位‘会写字就能点火’的秀才爷？”锦衣公子斜倚车门，手里把玩一张黄符，“昨儿我爹还说，文心书院现在收徒，门槛低得连扫地的都能进。”
许鹤安脚步没停，手却已摸上袖中铜钱。
沈砚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玉牌上。那块玉雕着“天机”二字，纹路与昨夜镜中飞走的玉佩残影如出一辙。
“北境地图，卖不卖？”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油锅的滋啦。
公子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地图？我这儿有更稀罕的——专克你们这种靠文气唬人的把戏。”话音未落，三张符纸甩出，凌空燃起幽蓝火焰，直扑沈砚面门。
火未至，沈砚已动。
他没后退，反而往前半步，右手探入怀中，抽出半卷《文心雕龙》按在胸前。书页翻动，墨香骤浓。他指尖一凝，一滴墨悬于食指，未落。
火符撞上墨滴，轰然炸开。
可火焰没散，反而扭曲成三条火蛇，嘶鸣着扑来。许鹤安低喝一声，袖中十六枚铜钱飞出，落地成圈，罗盘残片嵌入中央。裂纹处青光一闪，火蛇顿在半空。
沈砚动了。
他提笔，未蘸墨，以指代笔，在空中划下“止”字。文气涌出，字成赤金，悬于眉心三寸。火蛇撞上金文，瞬间凝固，化作三截冰雕，映出公子惊骇的脸。
“你——！”
“天机阁的符，用的是北境徐家的引火文纹。”沈砚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勾结徐家，不怕巡海司查到你们头上？”
公子脸色变了，猛地拍向腰间玉牌。玉牌亮起微光，一道符文冲天而起，直射北境方向。
许鹤安冷笑，罗盘指针裂口青光暴涨，竟将那道符文吸了回来，缠在铜钱阵中。
“想报信？”他一脚踩碎阵眼，“我许家的罗盘，专克你们这些半吊子符咒。”
公子咬牙，正要再动，裴婉娘指尖一拨，断弦轻颤。一声不响的音波掠过，公子手中玉牌“咔”地裂开，符文熄灭。
“你敢毁我信物！”公子怒吼。
“不止。”沈砚收笔入袖，墨滴落地，烧出一个小坑，“你们走的每条商路，我都查过。北境三十六哨，你们只通七处。剩下二十九处，全是死路。”
公子瞳孔一缩。
“你们送的不是货，是祭品。”沈砚逼近一步，“归墟岛要开，你们在替它清道。”
空气骤冷。公子后退半步，嘴角却扬起：“那又如何？你们敢去？北境寒流能冻碎金丹，暗礁能绞断飞舟。你们三个，一个快断琴，一个罗盘裂了，一个笔杆都快烧穿了，也配谈北行？”
沈砚没答。他抬手，将青铜残片取出，文气一催，星图浮现。北斗倒悬，北极星沉东南。
“走死路的人，才最安全。”他说。
许鹤安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破旧海图，摊在马车辕上。图上航线被红笔划了三道，最后一段空白。
“你们藏的这份，只到寒海边缘。”他指着空白处，“真正的入口，不在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