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被云层彻底吞没的瞬间,林间积雪炸开三道紫光。沈砚脚尖一点,笔杆横挡胸前,舌尖血顺着狼毫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赤线。那血没落地,就被笔尖文气卷住,轰然炸开二十七道淡金剑痕。
符纸撞上剑阵,发出腐肉灼烧的声响。腥气扑鼻而来,是活人魂魄炼化后的骨髓味。
“格律派的杂碎,也配用文气杀人?”沈砚声音冷得像冻透的铁。
为首黑衣人半边脸焦黑,此刻肌肉抽搐,掌心符纸翻转,竟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眉眼,分明是去年科举落榜后失踪的秀才。
许鹤安低吼一声,罗盘脱手。铜盘撞上树干,裂成三瓣,青光如蛇缠住三人脚踝。他咬破指尖,血抹在裂口,指针骤然离盘,直刺黑衣人掌心。
“锁龙阵,起!”
沈砚笔尖一沉,空中“破”字炸成金雨。每道光都带着断弦颤音,穿透符网,钉入黑衣人肩胛声响。腥气倒,符纸倒下后自燃,伴随着半声惨叫。
第二波攻击来得更快,为首黑衣人双手结印,空中浮出百道裹着诡异气息的链节,全是当年科举舞弊案中被灭口的士子名讳,链节上裹着文气残魂,却发不出声,只在低频震荡中冲击沈砚心脉。
“沈砚,你这是心脉术?”沈砚冷笑,反手将《文心雕龙》残卷塞入笔杆。发间金芒骤闪,一道实质锁链轰然成形,交错成网。锁链上的人脸开始消散,恍惚间,沈砚仿佛看到母亲临帖时的模样,那是他儿时温暖的记忆。
裴婉娘的琴匣。
七根断弦绷直,化作屏障,挡在三人身前。她没动,指尖悬于弦上,等下一个杀伐之音。
许鹤安的罗盘突然震颤,三道青铜飞刃射出,刻着《天工开物》的铸器纹。他左肩却被链节擦中,血喷出的刹那,笔尖一挑,写下“镇”字。
金光所至,链节寸断。
首领踉跄后退,翻转符纸,竟浮现出一个“徐”字。沈——那纹路与中飘出的鹤羽一模一样。现在连脸都不用遮了。
许鹤安啐了一口血沫,罗盘已空,青光指向远方:“文气源还在,没变。”
沈砚指尖文气翻涌,倒下的黑衣人尸体脖颈处有一道烙痕,像被烙铁烫过的家族印记。他扯开衣领,露出刺青:一只衔着“徐”字的鹤。
“北境徐家。”他声音很轻,“他们断了文脉,才用活人魂祭,刻《祭天文》?”
“不是为了血祭。”裴婉娘突然按住沈砚手腕。
“等等。”她盯着记忆碎片,指尖发颤,“这个纹路……是当年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半块琴轸。”沈砚猛地回头。
她从琴匣夹层取出一块残玉,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中抢出。
刻着半道纹路,与玉佩上的刻痕完美契合。
“牙……”许鹤安喃喃,“当年被追杀的,不只是我们。《祭天文》的执笔者、断弦的裴家传人——都是信物。”
他扯开右臂衣袖,皮下纹路浮现,像活物般蠕动。被制住的首领天灵盖上,罗盘指针未退,此刻也亮了起来。两道纹路,扭曲纠缠,最终凝成同一枚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