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边缘那个残缺的“永”字还在渗着微光,沈砚的笔尖已经蘸上了它最后一丝文气。墨迹顺着狼毫爬进笔杆,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接上了源头。许鹤安把罗盘残片拍进井壁凹槽,青铜齿轮咬合的瞬间,底下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东西在翻身。
黑雾从井底翻涌上来,凝成一行行《格律派典章》的判词,字字带血,直扑三人面门。裴婉娘的断弦还没抬,琴匣先震了,蓝光自发而出,撑开一道幕。判词撞上去,炸成血雨,腥得发苦。
“这玩意儿认字。”许鹤安啐了一口,“还是认死人写的。”
沈砚没接话,发间的金芒已经亮到刺眼。他盯着井底,石阶一级级往下,每阶都刻着八字命格——最底下那级,是他重生那天的日柱。他踩了上去,脚底传来一阵震颤,像是踩碎了某种封印的壳。
祭坛在井底。
石碑立在正中央,表面浮着血色文字,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沈砚认出来了,《祭天文》的前半篇,和他前世在边陲县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多了几处错位。他伸手去触,笔杆刚碰上碑面,护罩自动展开——半卷《文心雕龙》在他袖中轻颤,文气自发护主。
血文顺着笔杆往上爬,像藤蔓缠树。手腕一凉,那股寒意直钻文心。裴婉娘抬手就是一拨,《破妄曲》第三音出口,琴音化针,钉进石碑上的符眼。血文猛地一抽,缩了回去。
“它怕音攻。”她声音压着,“不是怕文,是怕声。”
许鹤安蹲在碑座前,手指抹过底纹,突然一顿:“铸器纹,老祖宗的手法。”他把罗盘残片按进凹槽,咔的一声,整个祭坛震了三震。石碑上的残篇开始补全,血字褪成惨白,新浮现的文字像是被人用命刻上去的:
“以百万学子文心为祭,可逆天改命……以文道崩塌为引,启归墟之门……”
沈砚念完最后一句,喉头一甜。他没吐,只是把血咽了回去。这文不是写出来的,是烧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怨魂的嘶吼。
裴婉娘的琴弦在同一刻全断了。不是崩,是齐刷刷地断,像被人用刀削过。琴匣里的残玉嗡鸣不止,和石碑共鸣。她伸手去按,指尖刚碰上,玉面浮现出四个字——“文道崩塌”。
和楚明河临终那句话,一模一样。
“师父……”沈砚低声说,不是叫,是确认。
他把半卷《文心雕龙》抽出来,按进碑文新增的凹槽。书卷展开,夹层里露出半块玉佩。边缘焦黑,纹路扭曲,但和裴婉娘那半块,严丝合缝。
两块玉佩合上的刹那,祭坛中央浮出一道虚影。
白袍,竹简,左脸慈和,右脸狰狞。
楚明河。
“二十年前,”虚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我本该是祭品。”
他顿了顿,右脸的扭曲纹路动了动:“但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文心,善念太弱,撑不起仪式。所以……我把善念剥离了。那一半,死在了书院地底。而我,活到了今天。”
裴婉娘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玉佩上,血迹竟和封印她魂魄二十年的阵纹重合。
“你困我……是为了等这个?”她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