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荒原上空,三人落地时踩碎了一地枯骨。沈砚掌心还攥着那枚嵌进皮肉的玉珏碎片,烫得像烙铁烧红后贴在肉上。他没松手,反而将碎片往更深处压了压——疼能让人清醒。
十二具黑衣死士从地缝里钻出来,围成一圈,手中符纸燃着幽蓝火焰。阵眼处浮着半截残魂,穿着格律派长老的白袍,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不是内脏,而是缓缓转动的血色文字。
“又是你们。”许鹤安啐出一口血沫,罗盘残片在他掌心嗡鸣,指针逆时针疯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祭天文》的错字。
裴婉娘没说话,琴匣边缘渗出一丝蓝光。她的断弦琴自动震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
沈砚抬笔,不写不画,只是将文气凝成一线,顺着笔锋探向阵眼。那残魂突然睁眼,血字爆开,化作锁链缠来。
“火纹铜!”许鹤安低吼。
七枚铜钉瞬间钉入地面,罗盘投影出一道青色轨迹,直指阵法左下角三尺。裴婉娘断弦急拨,《碎魂三叠》第二音出口,三名死士当场跪倒,七窍流血。
沈砚笔尖一沉,空中“破”字炸开,金光裹着血气贯穿残魂。阵眼崩裂,漫天血雨落下,每一滴落地都烧出一个“诛”字。
“走。”他说。
荒村客栈就在三里外,歪斜的旗杆上挂着一串铜铃。风没动,铃却响了,奏的是《镇魂曲》第一句。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裴婉娘按住琴匣。
沈砚指尖一弹,文气化针刺入铃身。铜铃震颤片刻,音调陡变,转成了《破阵子》的杀伐之音。铃声一乱,二楼那股文魂丹的腐臭味猛地翻涌,像是有人在屋里翻了个身。
“藏得挺深。”许鹤安冷笑,罗盘指针在墙角划拉几下,刻出一道残缺阵纹。他咬破手指,血抹上去,阵纹亮起,三人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商队驻地。
青铜车辇停在空地中央,车顶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灰中带金,正是文渊石碎片。三人靠近十步,文气同时暴动,沈砚发间金芒不受控地闪烁,裴婉娘琴匣嗡鸣不止,许鹤安的罗盘直接裂开一道缝。
车帘掀开,锦衣青年走出来,面容俊朗,笑意温润,像哪家书院出来的贵公子。
“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沈砚没答话,笔尖一挑,在空中写出半阙《祭天文》。字未成形,文气已与文渊石共鸣,青年瞳孔骤缩,左脸肌肉微微抽动。
许鹤安将罗盘拍进车辇底盘,青铜齿轮咬住石座。咔的一声,青年身形晃了晃。
裴婉娘趁机从琴匣取出三根断弦,指尖抹过残光,琴弦自动续接。她拨动第一音,《溯魂曲》起,虚空中浮现出一张二十年前的脸——白袍,竹简,眉心一点朱砂。
和楚明河,七分相似。
青年笑了,笑得极冷:“认出来了?”
他抬手,撕下一层皮。
左脸仍是慈和模样,右脸却扭曲如恶鬼,皮肤下似有无数文字在蠕动。他手中血刃刚扬起,沈砚笔锋一转,半卷《文心雕龙》横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