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裂开的缝隙里,漩涡开始收缩,沈砚掌心的七星灼痕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铁线从皮肉里往外拽。他没低头看,反而将半卷《文心雕龙》按进地面北斗星位,书页边缘刚触到星图,金光便炸开一道弧线,硬生生把那股往地底拖的力道顶了回去。
裴婉娘横琴于星图中央,七根断弦自动绷直,与三人脚下的文渊石残片共振出一层淡青光膜。她指尖未动,琴身却嗡鸣不止,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许鹤安咬破中指,七枚铜钉依次钉入漩涡边缘。钉子入地三寸,表面浮出《定魂》符文,青光连成环形阵列。他刚退半步,罗盘残片在袖中发出刺耳摩擦声,指针逆时针疯转,最后“咔”地一声卡死。
“来了。”他说。
恶念化身从黑色漩涡中踏出,左脸仍是楚明河的模样,眉目慈和,右手还捏着半卷竹简。可右脸皮肉翻卷,像是被无数文字从内往外撑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根。
“你们破得了幻象,破得了因果吗?”他声音分作两股,左脸低沉温和,右脸尖利如刮铁,“沈砚,你娘临死前写的那封信,还记得吗?”
沈砚笔尖一凝。
刹那间,他眼前浮现出破庙残垣,母亲跪在香案前,手指颤抖地写着什么。烛火摇曳,纸上墨迹未干,赫然是“永昌”二字。可下一瞬,那字竟自己扭曲起来,化作血咒缠上她手腕,皮肤迅速发黑溃烂。
这不是记忆。
是篡改。
他舌尖一咬,精血涌上笔尖,半卷《文心雕龙》上的批注突然泛红,“永昌”二字烫得几乎要烧穿纸背。他挥笔在空中划出古篆“斩”字,血墨未落,文气已凝成锁链,直扑幻象咽喉。
锁链穿喉而过,幻象崩碎。
可就在那一瞬,恶念化身右脸突然开口,声音竟与楚明河一模一样:“小心他脑后的反文刺!”
沈砚瞳孔一缩。
锁链余势未消,顺势扫过恶念化身后颈——果然,那里有一道倒刺状的古文,笔顺逆行,正是《祭天文》中缺失的关键段落。那字一现,空中竟浮现出百万学子跪拜的虚影,每个人口中都在默诵同一句:“以文心为祭,逆天改命。”
裴婉娘五指一拨,《碎魂三叠》终章出口,七道琴音凝成光箭,直钉三具新浮现的文修尸骸天灵盖。尸骸额头嵌着“诛”字骨钉,刚抬手,就被音箭贯穿,骨钉崩裂。
沈砚笔走龙蛇,在空中勾出一道雷纹。文渊石残片猛然一震,一道天雷从地底冲出,正劈在尸骸胸口。许鹤安甩出改良破军剑,剑柄火纹铜与雷光一撞,轰然炸开,尸骸当场化作飞灰。
“倒是小瞧了琴修。”恶念化身右脸裂开更宽,脚下地面浮现出归墟岛真实投影,岛上三座祭坛缓缓旋转,与脚下星图完全重合,“不过你们可知——这北斗七星,不是标记,是锁链。”
他抬手一引,归墟投影中涌出百万学子虚影,每个人额间都浮现出与沈砚掌心血痕相同的七星印记。那些虚影不言不动,却齐齐抬头,目光如针。
许鹤安猛地咬破中指,将血抹在残破罗盘上。指针逆时针狂转三周,骤然停住,指向恶念化身心脏位置。罗盘表面浮出光幕,显示其体内有一团逆时针旋转的文气漩涡,中心嵌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沈氏”二字,正是他母亲的名字。
沈砚笔锋一沉,空中“窥”字成形,文气穿透投影,直刺漩涡核心。那玉佩微微一震,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二十年前被献祭的考生名录。
裴婉娘琴弦突然崩断三根,她一口血喷在琴面,鲜血竟在空中凝成古老篆字:“名册有缺,祭文不全。”
恶念化身冷笑:“缺的不是名字,是执笔者的命。”
他双手结印,归墟投影开始实质化,地面星图出现裂纹,文渊石残片一块块崩解。沈砚将《文心雕龙》善卷抛向空中,书页自动展开,金光形成屏障,勉强挡住投影扩张。
裴婉娘以血续弦,五指急拨,《轮回引》第一音出口,淡金锁链缠上恶念化身双腿。许鹤安引爆罗盘内藏的火纹铜核心,冲击波震散投影一角。
恶念化身踉跄后退,左脸突然浮现楚明河虚影,嘴唇微动:“别信他说的永昌之法!那是……”
话未说完,右脸恶鬼相狂笑出声,一掌拍碎左脸虚影。他抬手,归墟投影中浮现出沈砚前世记忆——雪夜,祭坛,他跪在中央,手中笔蘸着百万学子的文心之血,写下第一笔《祭天文》。
“看清楚了。”恶念化身狞笑,“是你亲手点燃文心,导致文道崩塌。”
沈砚不语,文气凝成明镜,照向记忆片段。镜中折射出一道黑影,正藏在祭坛暗处,操控笔锋走向。那黑影的手势,与恶念化身此刻结印完全一致。
裴婉娘残弦再拨,《辨伪曲》出口,虚假记忆如玻璃碎裂,簌簌坠落。许鹤安将罗盘碎片掷向虚空,碎片自动组成光网,罩住正在消散的记忆投影。
“你可知为何每次施法都会反噬?”沈砚盯着掌心血痕,声音冷得像冰,“因为这具身体里……”
话未完,归墟岛方向钟声再响,震得三人耳膜生疼。恶念化身身后的黑色漩涡猛然收缩成一点,随即炸开一道血光。许鹤安的罗盘指针彻底碎裂,裴婉娘的凤鸣琴发出刺耳悲鸣,三人脚下星图轰然崩塌。
沈砚笔尖一颤,半卷《文心雕龙》从空中坠落。
许鹤安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书页,一道血线从他手腕裂开,直蔓延至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