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叫声还在耳畔，沈砚已经站在了市集口。
晨风卷着灰沙，吹过他袖口磨出的毛边。昨夜那道血字“归墟已醒”早已消散，但笔尖残留的文气仍在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许鹤安把破军剑残片藏进粗布围裙底下，拍了拍衣角铜屑：“星砂得先拿到手，火纹铜能凑合炼。”
沈砚没应声，只将笔收进袖中，指尖在袖里轻轻一划，文气如丝，顺着街面石缝蔓延出去。
铁匠铺的红纸灯还在晃。
他们知道那灯不能灭——灭了，就是告诉北境那边“这里出事了”。
许鹤安大步迈进铺子，手里拎着几块废铜，笑得像个跑单的杂役：“老规矩，换点边角料。”
掌柜头也不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边角料？现在一两铁要三钱银。”
“你上个月还收五钱。”
“行情变了。”
沈砚站在门外石磨旁，笔尖微动。文气无声渗入账本，羊皮纸页上浮出四个字——“星砂三斤”。
掌柜眼皮猛地一跳，手顿在半空。
“客官……从哪听来的价？”他嗓音发涩，脖子后头一道黑纹悄然蠕动，像是皮下有虫在爬。
市集瞬间炸了锅。
卖菜的妇人把烂菜帮子甩过来：“文修也配谈价？写两首酸诗当钱使啊？”
学徒抡起铁锤砸在砧板上：“笔杆子能打铁？来啊，让你尝尝老子的火候！”
沈砚不动，文气却已锁住掌柜呼吸节奏。他看得清楚——那黑纹不是刺青，是活蛊，正顺着血脉往脑门爬。
许鹤安冷笑一声，掀翻柜台。
灰白星砂哗啦洒了一地。
掌柜双眼骤然发黑，指甲“咔”地暴长，整个人扑向许鹤安，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沈砚动了。
笔尖在空中一点，血珠从指尖渗出，凝成一个“定”字。
金光炸开。
文气化针，直刺眉心。
掌柜身子猛地一僵，扑到半路跪在地上，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人群愣住。
“文气凝形……”角落里有个老匠人哆嗦着后退，“这手法……二十年前那个被烧死的书生，就是这么写的……”
没人敢动。
沈砚一步步走进铺子，青布鞋踩在星砂上，发出细微的沙响。
他俯身，从掌柜怀里摸出一块火纹铜，铜片边缘已经发黑，但内里还有微弱红光流转。
“纯度不够。”他递给许鹤安。
“够了。”许鹤安咬牙，“能撑一次共鸣就行。”
裴婉娘从巷口走来，断弦在指间缠绕，琴身轻震。她没说话，只将琴面贴地一扫，一道青光掠过，地上残留的星砂尽数被吸入琴轸。
“蛊虫没死。”她说，“它在等信号。”
沈砚抬笔，在空中虚划三道符线，封住铺子门窗。文气落下，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它等不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