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升腾的方向没有变,但风向偏了。
沈砚站在巷口,袖中笔尖一震,文气顺着砖缝爬行三丈,又缩回来。那股邪气不是冲天而起,是贴地蔓延,像蛇在沙里游。
“不是追我们。”他说。
许鹤安啐了口唾沫,从围裙里摸出罗盘。铜屑在盘面打转,忽而聚成一线,直指东南。“往那边走的,不是人。”
裴婉娘指尖抚过琴弦,三根血弦同时轻颤。她闭眼一瞬,再睁时瞳孔泛起淡青:“有东西在回应琴谱……很弱,但确实是母亲留下的韵脚。”
沈砚抬步就走。
许鹤安赶紧跟上:“你就不问一句去哪?”
“你罗盘指哪,我就去哪。”他头也不回,“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三里外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铜铸的兽首,眼窝里嵌着两粒黑石。夜风一吹,石珠微微转动,像是活物在窥视。
“文气隔绝阵。”沈砚伸手,指尖距门板三寸便被弹开,“布得挺深,连地脉都截了。”
裴婉娘将凤鸣琴横抱,左手轻按琴面,右手拂弦。一道极细的青光射出,贴着门缝钻进去,又折返,在空中划出宅院轮廓。
“书房在西北角,二层,暗格朝南。”她声音很轻,“琴谱在动……有人在翻它。”
许鹤安冷笑:“这时候还装斯文?老子砸了门进去。”
“不行。”沈砚拦住他,“阵眼在门框夹层,硬破会惊动全府。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来了,等发现就晚了。”
裴婉娘忽然抬手,琴音戛然而止。她盯着自己指尖:“刚才那道共鸣……断了。不是被屏蔽,是——被人主动切断。”
三人沉默。
沈砚低头看袖口,那截磨白的布边在风里轻轻晃。他想起昨夜铁匠铺掌柜扑出来的样子,指甲暴长,喉咙咯咯响。现在这宅子里的人,可能比他还早一步被种了蛊。
“那就不是偷。”他说,“是抢。”
裴婉娘再次抚琴,这次没用血弦,而是将一缕文气注入琴轸。音波无形扩散,绕过门阵缝隙,像蛛丝般探入宅院深处。
青光再现,这次勾勒出书房内部:书架靠墙,案几居中,墙上挂画,画后有格。格中之物泛着微弱金纹,正是半张泛黄纸片。
“是它。”裴婉娘点头。
许鹤安从腰间解下罗盘,拆开底盖,倒出一把细碎铜屑。他将铜屑撒在掌心,低声念咒。铜粒缓缓悬浮,排列成四个字——**书房暗格**。
“我祖上传的寻物法,专破封印。”他咧嘴,“但这宅子布了双层禁制,外层防探,内层防开。钥匙在血里。”
沈砚没说话,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掌心。血珠不散,反而拉长成丝,顺着文气延伸的方向飘去,最终停在窗棂一角。
那里嵌着一面青铜小镜,镜面无光,背面刻着符文。
“预警阵眼。”他说,“血开,三秒。”
裴婉娘立刻拨弦,琴音织成一层薄雾,笼罩三人身形。雾中人影模糊,脚步无声。
他们翻墙而入,落地时正逢一队家丁举火巡夜。朱砂洒满庭院,火把照在红痕上,像刚淌过的血。家丁口中念念有词,腰间佩刀皆刻着扭曲符文。
“在做法。”许鹤安低声道,“不是护院,是祭卫。”
裴婉娘琴音微调,隐身雾随之扭曲,三人贴着墙根滑过队伍。靴底踩过朱砂,竟未沾半点红迹。
书房门锁是青铜所铸,孔内星砂流动,触之即燃。
许鹤安将罗盘嵌入门锁,铜屑自动流入孔道。他闭眼感应,忽然皱眉:“这锁……认星图不认钥。得用共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