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舟在光门边缘炸成碎片的瞬间，沈砚的笔尖还悬在半空。
墨线从笔锋断裂处倒卷而回，缠住许鹤安的腰，将他整个人甩向裴婉娘。三人撞在一起，惯性让他们的背狠狠磕上一块残破船板。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碎片如刀片般在漩涡中翻滚，割裂空气发出尖啸。
“左三步！”沈砚低喝，笔锋一转，文气化作墨索横扫而出。
许鹤安闷哼一声，抬手将罗盘拍进自己肩窝，血从指缝渗出，顺着铜壳流到地面。他咬牙把指针掰向东南，“那边有东西在拉——不是水流，是活的！”
裴婉娘十指压弦，琴音炸开，三片迎面飞来的铁皮当场碎成粉末。她眼角瞥见漩涡底部一闪而过的青铜反光，像是锁链，又像是某种巨大机关的残骸。
“别看！”沈砚突然拽她后退。
一道黑影擦着她耳侧掠过，钉入船板。那是半截断裂的舟桨，上面刻着文卫司编号，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血祭残留。”裴婉娘松开琴弦，指尖一挑，一道音波刺入腐木。木屑飞溅，露出里面蠕动的细线——那是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的活体经络。
沈砚咬破舌尖，血滴落在脚边船板裂缝中。血墨渗入木纹，整块残骸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湖面。漩涡中心的九重环流竟因此停滞了一瞬。
“动了！”许鹤安猛地抬头。
那青铜锁链的反光正在上升。
沈砚没答话，笔尖已在虚空勾画。墨迹未干，一道龙形轮廓从他袖口冲出，鳞爪分明，直扑漩涡深处。龙口张开，竟将一整圈血浪吞入腹中。
可就在龙尾扫过归墟岛方向时，它突然偏转，龙目死死盯住崩塌的祭坛废墟。
“它在看什么？”裴婉娘声音绷紧。
沈砚没回。他能感觉到，《文心雕龙》残卷在识海里剧烈震颤，仿佛与远处某物产生了共鸣。经脉中流动的文气开始逆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抽走。
“你撑不住。”裴婉娘一把将凤鸣琴横在三人之间，十指疾拨。《三才引》的音律在空中交织，勉强稳住他体内乱窜的气流。
许鹤安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陈年烫伤。他抓起罗盘边缘的锯齿，在伤口上重新刻下几道纹路。血顺着沟壑流淌，竟在皮肤上形成一幅残缺阵图——正是《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逆火归元阵”。
“借你点血。”他冲沈砚咧嘴一笑，手指一划，血珠飞入阵眼。
刹那间，沈砚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直冲笔尖。他猛然挥笔，墨龙再度腾起，这一次，整条龙身都染上了血色。
龙首撞开漩涡最内层，海面裂开一道缝隙。远处，归墟岛的残骸正在下沉，岩层崩解时，露出一块嵌在地基中的石碑。
碑面通体血红，一个巨大的“文”字刻在中央，笔画里渗着暗红液体，像是刚写上去的血书。
“那是……”裴婉娘瞳孔微缩。
许鹤安把罗盘按进地面，指针疯狂旋转后猛然定住，直指碑底。他俯身扒开碎石，露出一角刻痕——那是一个铸器师家族的族徽，断角带钩，正是他许氏一脉的标记。
“我族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他声音发沉。
裴婉娘已绕到碑后，指尖抚过背面刻痕。小篆清晰可见：“楚氏明河，壬寅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