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碑林边缘,左手缓缓提起笔。
这不是写字,是破封。
他咬破舌尖,将血混入袖中仅剩的一点山河墨。墨色发黑,带着铁锈味,落笔时竟有轻微炸裂声。
第一字——“役”。
笔锋落处,碑面血纹猛地抽搐,像是被烫到的蛇。紧接着,那块碑上浮现出一行小字:“王三之子,十三岁,役中力竭,死于寅时三刻。”
虚影一闪,一个瘦小身影跪在碑前,双手扒着地面,嘴里还含着半块干饼。
第二字——“夫”。
第二块碑炸开裂纹,血字浮现:“李四之妻,二十七岁,送饭途中被鞭挞致死,腹中胎儿未出。”
一个女人的影子抱着肚子倒下,雨水混着血从她身下淌开。
沈砚笔不停,字字如刀。
“骨未寒”三字写完,整片碑林开始震颤。那些被镇压的冤魂一个个浮现,有的抱着头,有的缺胳膊少腿,全都盯着沈砚手中的笔。
“你在写他们的名字。”裴婉娘站在外围,琴弦轻颤,“你让他们的死……被看见了。”
“名字就是命。”沈砚声音冷得像冰,“没人记得,魂就散了。现在,他们回来了。”
最后一字落下——“冤”。
整片碑林轰然炸响,血光冲天。所有石碑上的符文全部逆转,原本吸魂的阵法竟开始反哺,冤魂的哭声汇成一股音浪,直扑越州城方向。
府衙内,郡守正在饮酒。
他刚放下酒杯,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不是普通的哭,是几百人同时哀嚎,从地底传来,顺着青砖缝往上爬。他猛地站起,却发现自己的手背开始渗血,血珠自动聚成字——“张禄,贪墨修阁银三万两,致民夫饿毙百余人”。
“妖术!”他拔剑砍向门柱,“来人!把那片碑林给我炸了!”
话音未落,衙前石狮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张残破纸页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正是《民苦赋》的最后半页。文气渗入地脉,与碑林共鸣,整座越州城的地砖一块块翻起,露出底下埋着的白骨。
百姓推开窗,看见亲人的名字在空中浮现。
一个老妇扑到街上,指着其中一块碑:“那是我儿子!他去年就被抓走了!”
“我女儿!她才九岁啊!”一个男人抱着石碑嚎啕大哭。
人群开始骚动。
郡守怒极,提剑冲出府门,一剑劈向那张文稿。
剑落下的瞬间,他整条右臂突然爆出血字,和碑上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爬满皮肤。他惨叫一声,剑脱手落地,人也跪了下去。
“文……文心不可违……”他口吐黑血,双眼翻白,昏死前最后看到的,是沈砚站在街对面,左手持笔,笔尖滴墨,正缓缓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