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城西街，药香混着腐臭在巷口打了个旋。
沈砚靠墙站着，左手三根手指夹着支秃笔，袖口那道裂口又深了半寸。他低头看裴婉娘把银针匣子放进药箱，动作慢得像在数针尖反光。许鹤安蹲在台阶上，正拿块破布擦罗盘，铜壳边缘翘着，露出底下暗红锈迹。
“半个时辰。”沈砚说。
裴婉娘点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声如裂帛。她抬眼时，眼底有层薄雾散开，像是刚从什么深处抽身。
三人并肩往府衙后巷走，药箱提在许鹤安手里，箱角贴着张褪色封条，盖着“济世堂”印。这是昨夜从城南乱葬岗扒出来的，连同那本被雨泡烂的送药名录。名录上“沈”字那页只剩半角，正好够他们塞进三天前的记录里。
府衙后门站着两个守卫，腰间符刀未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一人手里捧着块青石板，见人走近，抬手一扬。
符光扫过裴婉娘衣袖，她不动，沈砚左手笔尖微动，在袖内写了个“安”字。墨痕刚成，符光便像撞上雾墙，散了。
守卫皱眉，又扫一遍，这次石板没反应。
“进去吧。”他挥手，“郡守还没醒，别碰床头那盏油灯。”
裴婉娘提箱进门，许鹤安跟在后头，罗盘贴着大腿内侧，热得发烫。
内宅静得反常。窗纸没破，可风就是不进来。裴婉娘在床前落座，指尖搭上郡守手腕。脉象浮乱，像是被人拿刀在经络里搅过。她闭眼，琴心沉入寸关尺，神识顺着血脉往下探。
黑气缠在奇经八脉上，像藤蔓勒住枯树。她指腹一颤，那黑气竟反冲上来，直扑识海。她猛地抽手，琴弦在袖中震了一下，发出半声低鸣。
“他在替人承祭。”她低声说，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沈砚站在门边，左手笔尖点地，一圈极淡的墨纹在砖缝里蔓延，挡住门外巡卫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只问：“和归墟底下那个一样？”
“纹路同源。”裴婉娘喘了口气，“但更老，像是……刻进骨头里的。”
许鹤安已闪身进书房。书柜铜环冰凉，他咬破手指，血滴上去，铜环“咔”地转了半圈。暗格弹开，里面叠着几卷地契。他抽出最下那张，指尖刚触到纸面，罗盘突然炸烫，指针疯转，最后死死钉向地面。
他蹲下，指节敲了敲地砖。声音闷，像是底下有空腔。
“这儿不对。”他传音过来。
沈砚没动，耳朵却竖着。门外巡卫的脚步停了，但不是换岗的节奏。有人在等。
裴婉娘重新搭上脉，这次指尖泛起淡青光晕。琴心再探，黑气躁动，她咬牙撑住，神识顺着其中一条脉络逆推，竟在脾经尽头撞上一道符文——和归墟血碑底部的铸器纹一模一样。
她睁眼，正要开口，沈砚突然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