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血顺着指缝渗进砖缝，那滴血像被什么吸住，眨眼就没了影。他没动，左手笔尖还悬在半空，墨汁将落未落。
许鹤安已经蹲到了墙根，罗盘贴着地砖边缘一寸寸挪。指针抖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要往地里钻。他咬牙，把罗盘翻过来，铜壳背面的细纹正和地契上的蟠龙阁布局重合，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这图，是我祖父当年画的。”
裴婉娘站在床尾，袖中琴弦绷得发直。她没再探脉，刚才那一缕黑气反冲上来，现在肋骨处还像卡着根铁丝，呼吸都带刺。但她听到了——地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脚步，是符文在呼吸。
“你父亲烧掉的那页图。”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飞剑三转，九窍通炉。你画过。”
许鹤安一怔。
那是他七岁那年，父亲在油灯下默写的《天工开物》残篇。第二天全家就被灭了口，那页纸烧得只剩焦边。可那图案，早刻进他骨头里了。
他没说话，直接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墙角一道暗纹上。那纹路原本灰扑扑的，像年久积尘，可血一沾上去，立刻泛起铜色微光，像是炉火被吹了一口。
“成了。”他喉咙发紧。
沈砚慢慢蹲下，用笔杆挑开一块地砖。下面不是土，是一层青铜板，板上刻满符文，和刚才墙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中间凹着个掌印，边缘有干涸的血痕。
“要同源血脉。”沈砚说，“还得会画。”
许鹤安抹了把脸，把罗盘塞进怀里。他盯着那青铜板，闭眼，再睁时眼神变了。不是回忆，是本能。他右手蘸血，在空中虚画——第一笔落，墙上符文亮了一道；第二笔转，地砖嗡嗡震；第三笔收，整片地面“咔”地一声，像是锁开了。
青铜板缓缓下沉，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铁锈和烧焦木头的味道。
裴婉娘往前半步，琴弦在袖中轻颤两下。她听出来了，那风里有节奏，是某种铸器咒的残音，断断续续，像在求救。
“二十年前失踪的铸器师。”沈砚盯着阶梯，“他们没死，是被埋在这儿了。”
许鹤安没应。他盯着那道阶梯，腿有点抖，不是怕，是憋了二十年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家族被灭门，不是因为拒炼文魂丹——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有人用铸器术篡改文道根基。
现在，证据就在脚下。
他第一个迈步，沈砚拦住他：“你下去，门关了，我们进不去。”
“那就别关。”许鹤安掏出罗盘，塞进阶梯旁的凹槽。铜壳贴着青铜板，指针停了，像是卡住了门轴。
沈砚点头，退后半步。
许鹤安走下第一级台阶，风扑上来，吹得他围裙猎猎响。他没再看身后，右手按在胸口旧疤上。那里有道暗纹，是小时候父亲用朱砂烙的《天工开物》心诀图，说是“活器引信，血启文通”。
他一直不懂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心口。血渗进暗纹，那图突然发烫，像是底下有火要烧出来。他右手猛地拍向心口，一掌下去，胸口闷响，像是敲了口铜钟。
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文气，是他以前只用来帮沈砚稳定笔锋的那股气。现在它顺着经脉往下冲，一路烧得手臂发麻，最后全灌进右手掌心。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
不是模仿，不是记忆，是身体自己动的。那符一成，阶梯两侧的青铜壁上立刻浮出对应纹路，亮得刺眼。
“轰！”
一道青铜门从下面升起，挡在阶梯尽头。门心有个凹槽，形状像罗盘，但更复杂，有九个齿位。
许鹤安回头，沈砚正盯着他右手：“你刚才……用了文气？”
“我一直有。”许鹤安嗓子发哑，“只是以前，它不听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