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抄。”她说,“你写过的,他都在抄。等抄完了……就不需要你了。”
沈砚没说话,慢慢把山河墨收回袖中。笔杆沾了血,滑了一下,他握紧。
许鹤安把碎片塞进怀里,站起身,看了眼祭坛深处。那些孩子还在坐,青玉嵌在眉心,经声又起,比刚才低,却更稳。
“他能修那棺,就能再开。”他说。
“那就砸了它。”沈砚说。
“你手还能动?”许鹤安问。
沈砚没答,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发抖,但稳住了。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前几日写的《破庙录》残稿,边角烧焦,字迹歪斜。
他提笔,在上面写了个字。
“砸。”
墨落纸,文气没出,可那张纸自己燃了,火是黑的,烧完后留下一个焦痕——正是“砸”字的反写。
许鹤安盯着那痕迹,忽然笑了:“你早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沈砚把灰拍掉,“但师父不会送我半卷书就死。有人替他送的,从那时候就在等。”
裴婉娘忽然抬头。
“琴魂刚传来感应。”她声音轻,“那棺材……不是容器。”
“是什么?”
“是笔架。”
沈砚眼神一沉。
笔架——搁笔的地方。不是关人的,是等人的。等一个能写够多、够久、够深的人来,把文心喂进去,把道统续上。
楚明河没死,他的恶念一直活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许鹤安一脚踹翻旁边一块青铜板,底下露出一道血槽,蜿蜒通向棺底。他蹲下看,槽里干了,但有刮痕,像是有人定期用刀刮干净。
“不是一次。”他说,“是循环。每一代文修领袖,都是他养的笔。”
沈砚低头,看自己右手。
这手写过三千篇文,抄过七百卷经,破过十九道邪阵。现在,它被盯上了。
他把山河墨重新握紧,笔锋朝前。
“那就让他看看。”他说,“谁才是真正的执笔人。”
许鹤安从地上捡起一块铜片,往掌心一划,血滴在残符上。地面纹路又亮了一瞬。
“还能压十息。”
沈砚点头,笔尖点地,准备再写。
裴婉娘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
“别用《正气歌》。”她说,“他熟悉那个味道。”
沈砚顿了顿,换了个开头。
笔走,墨出。
第一字落下,不是金光,是黑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