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沿着纸面迅速蔓延,瞬间将纸面烙出焦痕,像块烙铁印在地面。沈砚的手还在抖,山河墨的笔锋抵着焦痕,却再写不出第二笔。
许鹤安一脚踹翻青铜板,血槽底下刮痕密布,一道一道,像是有人拿刀定期清理。他抬头,看见沈砚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笔杆往下滴,滴在纸上,和黑焰混在一起,冒起一股腥气。
“是要抄完。”沈砚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抄完我的文心,就不用我了。”
裴婉娘靠在墙边,袖中断弦只剩半截,指尖青光早散了。她喘了口气,抬手按住沈砚手腕:“别用《正气歌》,他熟。”
沈砚没动,笔尖悬着,墨没落。他知道,再写一遍,只会被反噬得更快。
许鹤安突然撕开衣襟。
胸口一道旧疤裂开,血涌出来,露出底下一道血纹——永昌十三年七月初七。那是他家族灭门的日子,也是《天工开物》最后一篇失传的日期。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纹路上。
纹身发烫,浮出一串符文,像是从皮肉里钻出来的。那符文游动着,投在空中,拼成半页残卷的影子,字迹古拙,笔划带火。
“我爹临死前说,许家七代铸器,不侍邪,不献祭,不为权贵熔炉。”许鹤安低头看自己掌心,罗盘碎片还嵌在肉里,“可今天,我要破这个规矩。”
他抽出一块碎片,对准心口,猛地一按。
血喷出来,溅在祭坛地面上,符文像活了一样,顺着血迹爬开,拼出完整的《天工开物》虚影。地面震动,一道锁链的轮廓从血里浮起,青铜色,带着火痕,像是刚从地火中捞出来。
“器不欺人,火不骗心。”许鹤安咳了口血,“今天我以血为墨,以身为炉——铸一条锁,锁住你这张抄文的嘴。”
沈砚盯着那条血锁,忽然笑了。
他把山河墨尖往掌心一扎,精血混着墨,顺着笔杆流下来。笔锋一转,悬空写下“封”字。
没有金光,没有文气爆发,只有血墨腾起,化作一条漆黑锁链,缠上血铸的链身。
两链交缠,直扑水晶棺。
恶念化身冷笑:“文道已死,岂是匠血可续?”
他抬手,黑雾翻涌,扑向锁链。血锁开始锈蚀,一块块剥落,像是被酸液腐蚀。
许鹤安闷哼一声,又滴一滴心头血。
锁链再生。
沈砚咬牙,笔尖不落,心在写。他知道,文气枯竭,再写一个字,经脉就得崩。可他不能停。
“你说文道已死?”他一字一顿,“那我就用这血墨,写个‘封’字。”
锁链缠住恶念双臂,黑雾疯狂反扑,腐蚀声像铁锈在刮骨头。沈砚右手抖得厉害,山河墨差点脱手。
裴婉娘突然撑起身,把断弦按在笔杆上。
琴音没出,可那股细到几乎断掉的韵,缠住了文气,稳住了锁链。
许鹤安大笑,撕下衣角,蘸血在锁链上画最后一道符:“我许家七代铸器,不为权贵,不为长生——只为一个‘正’字!”
符成刹那,锁链泛起青铜古光,腐蚀速度骤减。
沈砚趁机,以最后文气在锁心刻下“永昌”二字。
轰——
锁链合拢,恶念化身被死死捆住,半透明的身体扭曲着,黑雾被压进体内,水晶棺剧烈震动,裂痕一道道爬开,却再合不上。
三人踉跄后退。
许鹤安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心口那道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锁链上,锁身微微发亮。
沈砚靠墙站着,山河墨垂在手里,笔锋黯淡,墨干了,裂了缝。
裴婉娘扶着他,手指冰凉,断弦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祭坛还在震,黑雾没散,可锁链没断。
许鹤安抬头,看沈砚:“还能撑多久?”
沈砚没答。
他知道,这锁撑不了太久。文道衰败,匠脉断绝,血能补一时,补不了一世。
可现在,只能撑一时。
许鹤安抹了把脸,血混着汗,从下巴滴下去。他伸手,把罗盘最后一块碎片从胸口拔出来,扔在地上。
铜壳裂开,内里刻着许家祖纹,和地脉图上的那一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