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接过残卷时,楚明河说的是:“文道虽衰,唯心可燃。”
不是“最后一点东西”。
是“最后一口气”。
而且——他从不叫他“砚儿”之外的称呼。
幻境里的楚明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虚空,也就是沈砚藏身的地方。
“砚儿,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伸出手,“交出残卷,我教你如何救许鹤安。他快死了,你感觉不到吗?”
沈砚没动。
他盯着那双手。白净,修长,和祭坛上那只被撕裂的、流着金血的手,根本不是同一双。
更关键的是——
许鹤安的父亲,是第一个被献祭的铸器师。
楚明河若真是善念,怎会用他儿子的命,去换一个谎言?
“师尊若在,”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在幻境里炸开,“怎会不知,许鹤安的父亲,是你第一个祭品?”
幻境猛地一颤。
楚明河的笑容僵住。
他右耳后,一缕黑雾缓缓渗出,像蛇一样爬向脖颈。
“你……不该知道这个。”他说。
“你也不该提许鹤安。”沈砚往前一步,“他爹死的时候,你还没学会用人命讨价还价。”
黑雾骤然暴涨,整个幻境开始崩塌。血碑碎裂,祭坛塌陷,三十六具尸体从地底伸出枯手,抓向他。
沈砚知道,再不走,神识就要被吞了。
他闭眼,不去看那些脸,不去想那些血。
他在心里默念——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不是为了写,不是为了战。
是为了记住自己还在。
巷子里的火没灭,百姓的愿力还在。那股热流,哪怕只剩一丝,也顺着他的经脉,往识海里灌。
他举起山河墨,在自己神识中写了一个字。
“断”。
不是“封”,不是“镇”,不是“破”。
是“断”。
文气斩下,像刀切绳,记忆锁链应声而裂。
他猛地睁眼。
一口血喷在门框上,正好落在那个“安”字旁边。
火幕跳了一下,像是回应。
许鹤安还在咳,裴婉娘靠在对面墙,断弦搭在膝上,指尖微颤。
“你醒了。”她说。
沈砚没答。
他低头看手里的山河墨,笔杆上还沾着香灰和血。刚才那一“断”,耗得他五脏发烫,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
他记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够了。
楚明河的善念早就没了。残卷里封的,是最后一点执念,不是意识。而那个自称“师祖”的恶念,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读懂残卷的人,等一个能打开文道源头的钥匙。
他就是那个钥匙。
而许鹤安的家族,是第一道锁。
他缓缓站直,把山河墨重新握紧。
笔锋上的裂口还在,但握上去,不再硌手了。
他看向巷口。
火幕还在烧,金焰跳动,映得他半边脸发亮。
“许鹤安。”他忽然开口。
“嗯?”那人喘着气,抬头。
“你爹当年,是不是在围裙上刻了个‘正’字?”
许鹤安一愣,眼神突然变了。他死死盯着沈砚,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