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铜像前,掌心抵着山河墨笔杆,一缕文气缓缓压进笔身。那支笔还在震,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撞。他没睁眼,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喉咙深处泛起铁锈味。
他知道,那是地火在烧。
许鹤安的血脉进了笔里,可这东西不是炉子,吞不下火,只能硬扛。每运一丝文气,五脏六腑就跟被烙铁滚过似的,但他不能停。停了,线索就断了。
裴婉娘盘坐在他对面,凤鸣琴横在膝上,断弦绷得笔直。她指尖轻拨,一声短促的音波刺入沈砚识海,像根针扎进混沌里,让他神志猛地一清。
“还能撑?”她问。
沈砚点头,没说话。嘴里那股腥甜又上来了,他咽回去,右手在袖中抽出那张血祭名单。
纸还是黄的,血字没褪,但边缘已经发黑卷曲,像是随时会碎。
“这血……”裴婉娘盯着名单,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死人写的。是活人割了心头血,一笔一笔填进去的。”
沈砚眼神没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还活着。至少写名单的时候,他们还在呼吸。
“你看看这排列。”裴婉娘忽然伸手,在纸上虚划,“十个人一组,空一行,再十人。你看这间距……像不像北斗七星的斗柄?”
沈砚盯着那行距,脑子里过了一遍《天文志》里的星野分图。他没答话,闭上眼,舌尖咬破,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右手食指蘸血,在空中缓缓勾画。
文气凝形,二十八宿的轮廓在他指尖浮现,一粒粒光点悬在半空,组成环带。
当他把名单第一组十人对应到“斗宿”区域时,光点微微震颤,自动校准。
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他们在按星宿献祭。每十人,对应一宿。越往后,文气越强,位置越偏北。”
裴婉娘指尖一颤,琴弦发出半声闷响:“北……是天枢位。”
“对。”沈砚低头,目光落在名单末尾,“最后一个名字,‘文心书院格律派长老’,文气凝如实质,几乎触到金丹门槛。他不在南,不在中,而在最北端——对应‘虚日鼠’,北方七宿之首。”
庙里静得能听见纸页微响。
裴婉娘忽然抬头:“他们不是随便杀人。他们在布阵。用活人的文气,接通星力。”
沈砚没接话。他把名单铺在地上,抽出山河墨,笔尖蘸了舌尖血,在纸旁写下“天枢”二字。
文气升腾,两个字浮空而起,化作一点银光,直冲屋顶,又猛地折返,与空中星图的北极点撞在一起。
嗡——
整幅星图骤然亮起,光流如河,顺着二十八宿的连线疯狂流转。当光流冲到西北方向时,突然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
沈砚盯着那片区域。
云海深处,有一座高台影子,若隐若现。
“那是……”裴婉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天机阁。”
沈砚眼神一紧。
二十年前,天机阁是文道观测星象的圣地,掌管历法、推演天机。后来一夜之间,阁中修士全部失踪,只留下一座空楼,被云海吞没,再无人敢近。
“它没塌。”沈砚低声道,“它被藏起来了。”
裴婉娘盯着星图:“名单上的十人一组,对应一宿,十组就是十宿。他们已经完成了六组献祭……还差四组。等最后一人献祭完成,星力贯通,天机阁就会彻底苏醒。”
沈砚盯着那座虚影,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上的名字。越州郡守、县令、学政、书院执事……全是手握文权、掌控一方文气流转的人。
他们不是目标。
他们是祭品。
“这不是血祭。”他忽然说,“是借壳。”
裴婉娘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