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笔尖悬在半空,那两个血字“此祭——当止”尚未完全成形,可文气已经与整座祭坛共振。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体内那道归墟印正疯狂反噬,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裴婉娘十指压在琴弦上,指尖渗出的血顺着凤鸣琴的裂痕往下淌。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沈砚的气息在乱,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再撑不住了。”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划破祭坛上的诵经声,“你要是还有招,现在就得用。”
沈砚咬牙,把山河墨狠狠插进地面。墨笔入石三寸,震得黑曜石上的符文都颤了一下。他闭眼,不去管血脉里的灼痛,反而将意识沉下去,顺着文气探向那一根根水晶柱。
百万学子的文心被锁在里面,可他们没死。他们的念头还在挣扎,像被困在井底的人拼命拍打井壁。那些曾经写过的文章、背过的诗、抄过的经,全都被碾成了灰,却还残留着一丝执念。
“你们写的每一个字……”他低声道,“我都记得。”
话音落,一股微弱的共鸣自柱林深处传来。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存在感”,像是千万人同时眨了一下眼。
这瞬间,归墟印的侵蚀停了一瞬。
裴婉娘猛地睁眼,手指一勾,断了一根的琴弦被她扯下,缠上了山河墨的笔杆。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沈砚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沈砚懂了。
他拔起山河墨,双手握笔,文气灌注至极限。裴婉娘盘膝而坐,左手按琴尾,右手悬于弦上,呼吸变得极慢极稳。
《乾坤吟》。
这不是谁教的曲子,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合奏技。琴音主“定”,墨字主“破”,一个稳住天地节奏,一个撕开规则裂缝。从前只能勉强同步,现在,他们要让琴与墨真正合为一体。
阿禾靠在一根将碎未碎的水晶柱旁,看着两人动作,咧嘴笑了下:“疯了吧?这时候还玩双人combo。”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封魂针。针尖发黑,灵气早就耗得差不多了,可它还能用一次。
“老子不写代码,也不搞前端,就只会扔个针。”他抬手,用力掷出,“但这一针——必须中!”
封魂针破空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静音区。就在那一刹那,天机阁主召唤出的虚影经咒出现了断层。
机会来了。
裴婉娘十指齐拨,琴音不再四散,而是收束成一线,顺着那根断弦直灌山河墨笔尖。沈砚执笔凌空,疾书《破渊令》三字。
第一笔落下,墨色泛起金光。
第二笔划出,光纹如网,锁住血池上方翻涌的黑雾。
第三笔完成时,整个祭坛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破!”
两字同出——一个是琴音震荡,一个是墨字轰鸣。
山河墨剧烈震颤,笔身嗡嗡作响,竟发出类似龙吟的声音。一道融合了文意与琴韵的光刃凭空成型,横贯百丈,自血池正上方斩落,直劈那块缓缓升起的青铜碑。
天机阁主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手掐诀,血池中九根暗红锁链猛然绞杀而来,试图拦住光刃。可那链条刚碰上光刃边缘,就被削去半截,断裂处喷出浓稠黑雾。
“不可能!”他低吼,“你们不过凡躯执笔,怎敢触碰归墟核心!”
没人回应他。
光刃继续下落,速度不减,气势更盛。
眼看就要命中青铜碑,整座祭坛忽然剧烈晃动。所有未碎的水晶柱自发排列,形成一圈环形屏障,柱身亮起诡异符文,试图挡住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