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指尖还沾着血,眉心的裂痕像被谁用刀划过,一跳一跳地疼。他没动,山河墨插在身前,笔尖嗡鸣未止,仿佛还在回应刚才那一斩的余威。
祭坛上,碎裂的水晶柱缓缓漂浮,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拼合。光尘在空中流转,凝聚成两张脸——一静一狞,五官相同,眼神却截然相反。
楚明河。
一个是他记忆里授业解惑的师尊,目光温润如旧;另一个嘴角扬起,眼神阴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砚儿。”善念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你终于来了。”
沈砚喉咙发紧,没应声。他想说话,可一开口,识海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整条右臂都麻了。
“你斩了血阵,破了大祭,可还差最后一步。”善念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卷古旧书册,封面四个字缓缓亮起——《文心雕龙》。
书册飞出,直奔沈砚。
山河墨忽然震动,笔身浮现出两道金纹,像是认出了什么。沈砚伸手接住书,指尖刚触到封面,一股暖流便顺着手臂涌入心口,压下了几分识海的刺痛。
“这是……全本?”
“是。”善念点头,“当年我只传你半卷,是怕你太早看到结局。如今你已走到这里,该由你执笔了。”
“执笔?”沈砚冷笑,“执笔杀师?”
“不是杀。”善念摇头,“是断。”
“断什么?”
“断因果。”他抬手指向自己与恶念之间,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横贯虚空,金中带红,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串联而成,“他不是外魔,是我心魔。二十年前我动了私念,想以百万文心重铸天道,那一念成执,便生出了他。如今善恶同体,不分彼此。你要斩他,必须先斩我们之间的因。”
沈砚沉默。
他知道这不简单。斩因,不是杀人,是割舍一段命定的师徒缘。是亲手抹去自己曾经最敬重的人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那你呢?”他问,“他死了,你呢?”
善念笑了笑:“我本就是执念所化,因你而存,因你而灭。若你执笔断因,我也将归于虚无。”
恶念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好一出悲情戏码!砚儿,你真信他这套说辞?他不过是怕死,想借你之手了结自己!”
沈砚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心雕龙》,书页微动,仿佛有风翻过。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尊坐在院中槐树下,一边喝茶一边念书给他听。那时他说:“文章之道,不在字句,而在心。”
现在,心还在,道却断了。
“若我不斩呢?”沈砚抬头。
“大阵会重聚。”善念平静道,“百万文心虽脱困,但归墟之力未散。只要因果不断,血祭就会重启。这一次,不会再有琴墨合璧,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沈砚闭了闭眼。
他知道,没得选。
他缓缓抽出山河墨,笔尖轻颤,墨色未凝。识海还在震荡,文气不稳,连握笔的手都在抖。
“你撑不住的。”裴婉娘忽然开口。
她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十指全是血痕。凤鸣琴碎了,只剩半截琴尾靠在她膝上。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笔,不能歪。”她说。
沈砚点头:“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蘸血,在空中写下《正气歌》第一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血字未成,恶念已动。
“百鬼诵经!”他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