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只有在遇到极强文意残留时才会出现。
他把指尖的红渍抹在笔身上。
刹那间,墨色翻涌,空中浮出四个古篆——
**二十一年**。
字迹一出,他呼吸都停了。
那不是随便刻出来的,是有人用极深的文气一笔一划写下的,笔锋转折处带着熟悉的力道,和他小时候在灯下看母亲抄经时的字,一模一样。
二十一年前。
那一年,他十二岁。母亲在一个雨夜离开,只留下一封信,说“有事要办”,让他好好读书。后来父亲病重,家道中落,他苦读十年,落榜那夜被人烧死在破庙里。
再睁眼,是十三岁的身子,父母都还在,家还没散。
可母亲呢?
从那天起,就再没回来过。
他一直以为她是躲债走了,或是被人害了。可现在,这四个字浮在空中,像一把刀,把旧伤重新剖开。
“她来过这儿。”他说。
裴婉娘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止来过……她是被迫留下的。”
“怎么留下的?”
“你看石阶。”
他抬头。
那一瞬间,他才发现,整条山道的裂缝走向,根本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那些纹路,是符阵——残缺的、被破坏的,但依旧能辨出是“困神阵”的变体。这种阵法,专用来锁住有文骨的人,让她无法离开半步。
母亲是文修?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难怪她能教他那些深奥的策论,难怪她写的字里藏着文气韵律,难怪……她走那天,手里攥着的不是包袱,是一卷旧竹简。
他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尖上。
裴婉娘的虚影越来越淡,可她还是跟着,直到主殿门前最后一级石阶。
“你进去吧。”她说,“我在琴里等你。”
他停下,没回头:“你还能撑多久?”
“够你走完这条路。”她说完,指尖轻轻一点凤鸣琴的断弦。
“叮——”
半声清音。
然后她就散了,化作一缕青光,钻回琴腹。
沈砚站在主殿门前。
山河墨还在手里,笔尖微微发颤。石阶尽头,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黑得看不见底。可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东西在等他。
他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鞋底触到殿内地面的瞬间,山河墨突然剧烈震动,笔尖直指大殿深处。
与此同时,地上一道干涸的血线,缓缓渗出新的暗红,顺着他的影子,爬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