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缝里那滴暗红缓缓滑落,砸在青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像是敲在了沈砚心口。
他没动,山河墨却已指向那墙角,笔尖微颤,像被什么勾着魂。许鹤安站在他侧后,右手指缝还在渗血,断裂的罗盘被他攥在掌心,铜屑混着血水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刚才罗盘残片勾出的纹路还在,只是颜色淡了,像是被人用布轻轻擦过一遍。
“文气锁。”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普通封印。”
许鹤安冷笑:“能用文气锁困人二十一年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活得太久的畜生。”
沈砚没接话,从袖中抽出那本焦黑的《弟子规》,翻到夹着断弦的那页。血渍晕开的形状依旧像张地图,那行小字“勿入地宫,先寻故园”还嵌在红痕里。他指尖抚过同心结,丝线粗糙,却带着一丝温意,仿佛刚被人握过。
“她不想我们硬闯。”他说。
“可现在门在眼前,退回去就是认怂。”许鹤安活动了下手腕,从围裙里摸出一枚青铜锥,锥尖刻着细密符文,“破阵锥还能用一次,就看你想不想赌。”
沈砚盯着那堵墙,忽然退后三步,右手执笔,左手覆于墨杆之上。文气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灌入指尖,笔尖微光一闪,他挥毫写下《出师表》首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墨字腾空,刚成形便被墙角一道无形之力吸住。那字像是撞进蛛网的飞虫,挣扎两下,瞬间被抽成细丝,缠进砖缝深处,连灰都没剩下。
“吞了?”许鹤安皱眉。
“不是吞。”沈砚眼神一冷,“是拒。”
话音未落,凤鸣琴忽然轻鸣一声,琴面泛起一层青光。一道极淡的虚影浮现在琴身之上,素衣如雪,指尖微抬,似在拨弦。
“忠臣之志,动不了亲之情。”裴婉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锁认的不是文章,是心。”
沈砚回头看了眼琴影,没多问,却已明白。
他低头重新翻开《弟子规》,找到那页血渍,将指尖在断弦上轻轻一划,血珠滚落,沾在纸面。微光一闪,纸页竟微微发烫。
他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灯下抄经的模样,那双手瘦但稳,一笔一划都像刻进骨子里。他再睁眼时,笔锋一转,不再写圣贤文,而是写下《祭母文》中的第一句——
“劬劳我鞠育,长我育我。”
墨字刚出,整座大殿猛地一震。
地底传来闷响,像是有铁链被猛然拉直。墙角砖缝骤然裂开,数道金纹自地下蔓延而出,交织成网,将整面墙死死封住。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道都泛着暗金光,像是用熔化的铜水浇铸而成。
“文心锁链。”许鹤安低喝,“这是拿活人的文骨当锁芯!”
金纹越缩越紧,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味,像是有人在烧纸。沈砚却没退,反而向前一步,山河墨横于胸前,笔尖直指锁链核心。
“它认亲,那就让它看个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杆上,文气轰然爆发。第二句紧随其后——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墨字腾空,不再是黑,而是泛着淡淡的血光。那光一照,金纹竟开始颤抖,像是被烫到的蛇,猛地抽搐。锁链交汇处,金光骤然暴涨,却又在瞬间黯淡下来,仿佛承受不住这文字里的情绪。
“成了?”许鹤安眯眼。
“没。”沈砚摇头,“只是松了半寸。”
话音刚落,凤鸣琴再次轻震,裴婉娘的虚影抬手,指尖轻点琴弦,一道青光射向锁链最薄弱处。那光不刺眼,却像是针尖扎进铜皮,金纹裂开一道细缝。
“就是现在!”许鹤安低吼,手臂猛然一扬,破阵锥脱手而出,直射那道裂缝。
破阵锥旋转着飞出,锥尖符文全亮,眼看就要刺入金纹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