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心头一震。
许鹤安却已扑向鼎身,破阵锥狠狠凿进一道掌印裂缝,怒喝:“给我破!”
锥尖符文亮起,整座鼎剧烈震动,几根连接骸骨的铜线崩断,火势骤弱。
观主眉头一皱,袖袍一挥,另一道金链从地底射出,直取许鹤安后心。
裴婉娘强撑虚影,指尖拨动残存四弦,琴音如雨,挡下锁链。可她气息明显不稳,每一次拨弦,身形就淡一分。
“别硬来。”她声音微弱,“这阵……还没完。”
沈砚目光扫过十二具骸骨,忽然发现异样——他们的左手小指,全都折断,断口整齐,像是被人为剪去。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母亲曾说过,边陲之地有古旧习俗,孩童出生后要剪一指甲埋入祖坟,谓之“留根”。若此地骸骨皆被剪指……
“这些人,都是边陲村寨的孩子。”他低声,“被人贩子拐走,送到了这里。”
许鹤安咬牙:“所以他不止炼丹,还在系统性地收集特定血脉。”
“不错。”观主竟点头承认,“边陲孩童未经教化,心性纯净,魂火最易点燃。而你母亲,正是当年负责护送这批孩子的文修之一。她试图反抗,结果……被我留下来了。”
沈砚眼神骤冷。
“她在哪?”
“快了。”观主微笑,“等这炉丹成,她自然会出现。毕竟,母子连心,她一定能感应到,自己的儿子,正站在炼她命的炉前。”
话音落下,鼎内火焰忽然暴涨,十二具骸骨同时颤动,铜钉渗出黑血,顺着细线流入火中。整座鼎开始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器被唤醒。
沈砚不再犹豫,提笔再书第三句——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墨字如刀,狠狠劈向鼎腹。
可这一次,鼎身掌印忽然蠕动,竟有一只虚幻小手伸出,一把抓住墨字,用力一扯!
墨字崩碎,化作黑灰洒落。
“你以为,凭几句悼文就能破局?”观主冷笑,“这鼎,吃的就是孝心。越悲,火越旺。”
沈砚不语,只是将山河墨收回袖中,转而从怀中取出那本焦黑的《弟子规》。
书页翻开,血渍晕染的地图依旧清晰。他指尖轻轻抚过同心结,低声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她总在这一页折角,说这一段,是做人的根本。”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有人在听。
许鹤安站在鼎侧,破阵锥抵住鼎身,额角青筋跳动:“再来一次,我帮你破防。”
裴婉娘指尖轻颤,残存琴弦泛起微光:“我能撑住三息。”
沈砚点头,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不再写《祭母文》,而是写下四个字——
“永昌不灭。”
墨字腾空,不再是悲怆,而是斩钉截铁的决意。那光不炽烈,却坚不可摧,直击鼎心。
鼎内火焰猛地一滞。
一只小手松开了墨字。
观主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