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的温度还在掌心蔓延,像一缕不该存在的呼吸。
沈砚脚步未停,山河墨横在身前,微光映出前方石门轮廓。门缝里透不出光,却有股气流逆着三人行进的方向涌来,带着陈年纸张与干涸墨汁混合的气息——那是他娘写经时惯用的松烟墨味道。
“不对。”许鹤安喘着粗气,手按住胸口,“罗盘碎了,可我这骨头缝里……像是被人敲钟。”
裴婉娘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搭上断弦,琴身微震,发出半声不成调的嗡鸣。
沈砚抬手,笔尖一点,在石门中央划下“静”字。墨痕刚成,整扇门突然向内凹陷,十二面铜镜从四壁缓缓升起,呈环形围拢,镜面朝内,映出同一片虚空。
刹那间,光影炸开。
每面镜中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女人伏案抄经,鬓角染霜;有的是她执剑劈向看不见的敌人,剑锋带血;还有一幕竟是幼年沈砚被抱入怀中,那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却仍用力搂紧。
“十二镜阵……不是死物。”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它在选我们看见什么。”
话音未落,主位那面最大的铜镜忽然泛起涟漪,母亲的身影清晰浮现——她正一笔一划写着《文道经》,手腕颤抖,但落笔极稳。每一字成型,发间便多一道白痕,仿佛岁月被强行抽离。
“她在耗命续文。”裴婉娘闭眼感应,“这不是幻象……是神识投影。”
许鹤安咬牙掏出罗盘残片,扔到主镜下方:“我祖传的‘引魂局’只能撑三息,你要是想问话,现在就得动手!”
沈砚不答,反手将山河墨插回腰间,直接以指为笔,蘸唇边血,在镜面上写下“儿至”。
血字入镜,瞬间蒸发,化作一道金纹渗入影像。女人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镜面,直直落在沈砚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沈砚读懂了——**“别来找我。”**
“放屁!”许鹤安怒吼,“人都在这了,你还想拦?”
沈砚没理他,又写:“你在哪?”
女人眼神剧烈波动,似在挣扎。片刻后,她艰难地再次启唇——
**“归墟岛的祭坛……”**
话未说完,其余十一面镜中骤然扭曲,孩童哭嚎声此起彼伏,全是当年丹炉焚婴时被炼化的无辜魂魄。那些虚影扑向镜面,手指抠抓玻璃般的屏障,口型无声呐喊:“救我们……别让他们再写……”
“是记忆反噬!”裴婉娘急道,“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吞噬别人的命!”
沈砚瞳孔收缩。他知道那种痛——以他人命数为墨,书写所谓天道经文,每写一笔,良心就要剐一层肉。
他不再犹豫,撕开衣袖,一刀割破掌心,鲜血淋漓抹在主镜之上。同时低喝:“许鹤安,引火!裴婉娘,奏音!”
许鹤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碎片上,残铁瞬间烧红,腾起幽蓝火焰。裴婉娘十指拂过断弦,不成曲调,只是一段缓慢起伏的音律,如同摇篮曲般轻柔推送。
两股力量汇入沈砚的血墨之中。
主镜轰然一震,其他十一面镜面裂开细纹,孩童哭声戛然而止。
女人终于能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砚儿……听我说……要毁掉……心柱……否则……所有抄经人……都会变成傀儡……”
沈砚心头巨震。
他还想追问,母亲却突然瞪大双眼,整个人剧烈抽搐,眼角渗出黑血。
下一秒,一只漆黑手臂自镜中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取沈砚咽喉!
是观主!
沈砚反应极快,拔笔横扫,山河墨化作利刃斩下黑臂。断肢坠地,化作黑雾翻滚,迅速侵蚀周围铜镜。
“撑住!”沈砚怒吼,左手连拍十二镜框,每面都留下血印,“天地有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