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裂开的瞬间,沈砚脚底一滑,差点踩空。
他稳住身形,没回头。许鹤安喘着粗气靠在他肩上,手臂还在渗血,但人没倒。裴婉娘站在两人身后半步,凤鸣琴残架横在胸前,指尖勾着最后一根未断的弦,轻轻颤着。
地宫深处死寂一片,只有余烬偶尔噼啪响一下。
“死了?”许鹤安咧了咧嘴,声音沙哑,“真死了?”
沈砚没答。他盯着前方那截掉落的面具碎片,目光冷得像井水。刚才那一剑斩得干脆,可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松下来。问心剑归鞘后一直安静,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始。
许鹤安撑着站直了些,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缠住右臂,动作粗暴,疼得咬牙也没哼一声。“你那剑劈得漂亮,可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像收尾的样子。”
裴婉娘低声道:“火退得太快。”
一句话落下,三人同时沉默。
确实不对劲。地火翻涌到一半戛然而止,连灰烬落地的声音都显得太清晰。这种静,不是结束,是等着什么被触发。
沈砚抬手,山河墨无声浮起,在头顶凝成一线细光,照亮三步内的地面。焦黑石板上残留着几道扭曲纹路,像是符印烧毁后的痕迹。
“查。”他说。
许鹤安点点头,拖着腿往观主倒下的方向走。尸体已经不成形,半边埋在塌陷的砖石下,衣袍焦烂,露出胸口那个嵌过文魂丹的凹坑——皮肉焦黑,边缘泛着暗红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腐蚀过。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残破的怀中。
“有东西。”他低声说。
下一秒,手指夹出一个青玉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长短,表面刻着两个字:双魂。
沈砚眼神一凝。
许鹤安拧开瓶塞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两颗?一颗黑的,一颗发金光?这他妈是文魂丹?”
“不像。”沈砚走近,袖口微动,山河墨垂下一缕墨丝,轻轻绕住瓶口。可刚碰到,墨丝猛地一震,像是被弹开。
“封印过。”他说,“压住了气息。”
裴婉娘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颗泛金光的丹药上,瞳孔微缩。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用断弦拨了一下。
“嗡——”
音波如针,钻入瓶中。
刹那间,金光暴涨!
一道虚影自瓶口升起,模糊不清,只看得出是个盘坐的人形,双手合十,姿态虔诚。那影子一闪即逝,却让整个密室温度骤降。
裴婉娘脸色一白,琴弦又断了一根。
“愿力。”她呼吸微滞,“这不是文修炼的丹,是佛门愿力凝成的。”
沈砚眸光一沉。
“你见过?”
“二十年前……我娘在药炉前熬过一种引魂香,燃的就是这类愿力。”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至诚之愿能渡亡魂,也能……被人偷走。”
许鹤安听得头皮发麻:“所以这丹,一半炼的是死人执念,一半抽的是活人愿力?”
“双魂。”沈砚盯着玉瓶,“一祭生者执念,一炼死者愿力。”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笔,在空中写下一个“辨”字。墨迹未成,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撞碎,散作点点星屑。
“不能看。”他收手,“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它的来历。”
许鹤安把瓶子攥紧,塞进怀里。“管它谁不想让人知道,现在它在我兜里。”
裴婉娘却没放松,反而更紧地护住残琴。“不对……刚才那道影子,不只是愿力那么简单。它临消失前,朝我点了下头。”
空气一滞。
沈砚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感觉……它认得我。”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地宫最深处传来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