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抓向手腕的瞬间,沈砚没有躲。
指尖几乎触到血痕,却在半寸外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那手猛地抽搐,像被什么从背后拽走,整片空间乱流剧烈震荡,仿佛有巨兽在黑暗中翻身。
“稳住!”
沈砚低喝一声,反手将问心剑插入地面。剑身嗡鸣,《祭母文》的字迹自剑脊浮现,墨光如根须蔓延,迅速缠绕住三人脚底。许鹤安闷哼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盘残片上,指针滴溜一转,竟发出轻微的共鸣声。
裴婉娘十指轻颤,琴音未成调,却已化作一道青线,将三人的气息连成闭环。
乱流稍缓。
可就在这短暂的平静里,前方星轨突然扭曲,原本笔直的通道像被人揉皱的纸,层层折叠起来。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白衣胜雪,手持竹简,面容熟悉得让沈砚呼吸一滞。
楚明河。
他左脸清明如旧,右脸却爬满黑纹,像是墨汁渗进宣纸,不断扩散。他望着沈砚,嘴唇微动:“砚儿……你来了。”
沈砚没应声。
前世恩师早已死在寒山寺外,骨灰都凉透了。眼前这人,是幻象?是残念?还是谁设下的局?
“归墟岛的真相……”楚明河声音断续,像风中残烛,“不在祭坛,而在……文道之门本身。”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虚空。
“它不是通路,是囚笼。”
话音未落,他猛然瞪眼,似察觉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下一瞬,黑色文气自虚空中暴起,如藤蔓般缠上他的脖颈、手臂,瞬间勒紧。
“师父!”沈砚下意识上前一步。
“别动!”许鹤安一把拽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脱臼,“那是投影!你一碰就会被拖进去,魂都留不下!”
楚明河挣扎着转头,目光穿透黑雾,直直落在沈砚脸上:“记住……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唤醒它……别信‘永昌’……那是假的……”
轰!
黑气猛然炸开,楚明河的身影像碎纸般撕裂,竹简化作飞灰,飘散在乱流之中。
寂静。
只有传送阵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在笑。
沈砚站在原地,掌心发冷。
那不是幻觉。楚明河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他记忆深处某个片段重合——十年前,书院藏书阁失火前夜,老人曾拉着他低声说:“文道若亡,必始于‘永昌’二字。”当时他不懂,只当是疯话。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预言,是警告。
“刚才那黑气……”许鹤安喘着粗气,把罗盘按在胸口,“和青玉观主用的一模一样。”
“不完全是。”裴婉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观主的文气偏阴,带着腐味。这股黑气……更老,更深,像埋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翻出来。”
沈砚低头看向问心剑。
剑身还在震,墨金光芒流转,可就在那一层光晕之下,一丝血红悄然浮现,如同血管搏动。
他伸手抚过剑脊,触感冰凉,却又隐隐发烫。
“它来了。”他低声说。
“谁?”许鹤安皱眉。
“文修领袖。”沈砚握紧剑柄,“刚才那个黑影,不是别人,是他的一部分。他在监视我们,也在试探。”
“那楚明河呢?”裴婉娘问,“他为什么要提醒你?”
沈砚沉默片刻。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老人临终时塞给他的半卷《文心雕龙》,藏书阁里泛黄的手札,还有那一晚,他跪在尸首前抄写的《正气歌》。
“他不是敌人。”沈砚终于开口,“他是被困住的人。就像圆觉大师守着寒山寺地底一样,他也被关在某个地方,用最后一点意志给我们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