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心口前,血线微微跳动。
沈砚没动,呼吸压得很低。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在掌心残留,像握过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铁。他闭了下眼,左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文心归位。”
一声轻喝,体内文气如潮退般回缩。山河墨笔尖一颤,落回袖中。问心剑嗡鸣渐弱,血线从剑锋一点点退去,最终隐入墨金纹路,仿佛从未出现。
许鹤安喘着粗气靠在断柱上,罗盘残片插进泥土半寸,指针还在微抖。“总算消停了……你这把破剑比青楼头牌还难哄。”
裴婉娘指尖离琴弦三寸,音障未散。她目光扫过地面拼接的阵图,眉头微蹙:“刚才那阵法有反应,但我们动得不重,它却自己松动了。”
“不是松动。”沈砚低头看脚边沙土,“是被触发了。”
话音刚落,脚下那道箭形刻痕突然浮现,线条由浅转深,直指庙基深处,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地上划了一笔。
三人对视一眼。
“东西不在明面。”许鹤安咬牙撑起身子,“在下面。”
“先清场。”裴婉娘十指轻拨,一道低音荡开,屋顶残存的碎瓦簌簌落下,尘土翻涌。她闭眼凝神,耳听八方,“地底有空腔,回声不对。”
沈砚点头,将山河墨横握手中,笔杆当铲,顺着箭痕方向掘下。沙土松软,但挖不到两尺,笔尖就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他说。
许鹤安立刻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钉模样的小器,往地上一按,指尖一捻。钉身旋转如钻,瞬间打出一圈孔洞。他再一拉,抽出根细铜丝,缠住周围石块轻轻一提——几块地砖竟被整体托起,露出下方一个塌陷的小坑。
坑底埋着半截焦木梁,隐约可见内部中空。
“这梁子是空的。”许鹤安眼睛一亮,“有人藏了东西。”
他俯身去掏,右臂刚用力,伤口又裂,血顺着围裙往下淌。但他没停,硬是把手伸进焦木裂缝,摸索片刻,猛地一拽。
半卷竹简被抽了出来。
书页泛黄,边缘碳化,但主干文字尚存。沈砚接过,只扫一眼,瞳孔微缩。
《文道经》。
而且是残篇第七卷——讲的是“文魂归位”之法,与文修领袖所求之道直接相关。
更关键的是,书页夹缝里,卡着一支金簪。
簪头雕莲,样式古朴,簪身微弯,像是被人刻意折过一次又掰直。沈砚指尖抚上去,心头一震。
这是母亲的簪子。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腊月十五,母亲都会戴上这支簪,坐在院中抄《孝经》。烛光摇曳,莲影投在墙上,像一朵不开的花。
“找到了?”许鹤安盯着他脸色,“这玩意儿能带路?”
沈砚没答,只是将金簪握紧。
就在接触刹那,山河墨再度震动,笔尖指向地面。原本模糊的箭痕忽然清晰起来,线条加深,延伸方向微调,像是重新校准了坐标。
“它认这个。”裴婉娘轻声道,“不是随便什么信物都能引动山河墨。”
“那就继续挖。”许鹤安啐了口唾沫,把罗盘残片拔出来,插进腰带,“老子倒要看看,底下埋的是线索,还是又一个坑。”
裴婉娘蹲下身,十指虚按琴弦,音波如网铺开,笼罩四周土层。她低声:“土质不稳定,再往下至少三尺,得稳住结构。”
她说完,琴音转沉,一道无形屏障升起,砂石落地时不再滚动,而是缓缓滑落,像是被什么托着。
许鹤安则从背囊里翻出几根青铜短桩,往预定位置一插,双手快速拧动。桩身自动延展,形成三角支架,卡住断裂的横梁和地基,勉强撑起一片安全区域。
沈砚再次动手。
这一次,他改用山河墨笔尖精细挖掘,避开可能存在的机关触发点。沙土一层层剥开,终于,在三尺深处,触到硬物。
是个小匣。
青铜质地,表面蚀刻着《祭母文》片段,正是他前世临终前所写那篇。封口以蜡密封,蜡上压着一枚指印,纹路清晰。
“是你娘的。”许鹤安凑近看了看,“拇指,偏左,和那支簪子上的磨损位置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