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胸口三寸,寒意刺骨。
沈砚没动,呼吸也没乱。他盯着那道血线,像在看一条从地底爬出来的蛇,缠着他的命脉往上攀。问心剑还在震,剑柄转了半圈,像是要自己扎进去。
可他知道,这剑认主,不会真伤他。
它只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裴姑娘。”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沙盖住,“刚才那丹药里的佛愿……还剩多少?”
裴婉娘指尖压在琴弦上,指腹有血痕未干。“一丝都没散。”她闭眼感应,“它还在你身上,跟着文气走。”
“那就用它。”沈砚右手食指缓缓抚过剑脊,动作轻得像在写一个字,“许兄,断念阵还能撑多久?”
许鹤安啐了口血沫,把罗盘残片往地上又砸深了几分:“一分钟都难说。这鬼地方的地脉快被血气腌透了,再撑下去我这破阵锥就得陪葬。”
“够了。”沈砚闭眼,脑海中浮出《祭母文》全文——那是当年许鹤安铸剑时,亲手刻进核心的铭文。不是为了镇邪,是为了记住一个人为什么执笔。
他开始默念。
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一遍,不急不缓,如同寅时抄经。
剑身猛地一颤,血线暴涨,几乎要冲出剑刃化形。但就在那一瞬,沈砚的指腹在剑脊上划出四个小字:唯心可燃。
是当初许鹤安刻下的咒引,只有真正懂“心”为何物的人,才能短暂唤醒剑灵本源。
嗡——
一声轻鸣,问心剑终于安静下来。
血线退了半寸,剑尖缓缓偏移,不再对准沈砚心口,而是斜指向天。
“成了?”许鹤安喘着粗气问。
“暂时。”沈砚睁眼,眸子冷得像冰潭,“它还记得我是谁,但外面那个东西……也快来了。”
东方沙丘上,血雾已经推进到五十丈内。黄沙翻滚如沸水,里面浮着无数扭曲面孔,全是当年被炼成文魂的修士残念。它们无声嘶吼,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拼成一道人形轮廓。
那不是观主。
是观主的壳。
真正的观主,早就该死在二十一年前的枯叶林里。
现在走来的,是一具由怨念、执念和佛愿残渣拼凑出来的伪体,靠血色文气驱动,专为吞噬正统文心而生。
“它想夺剑。”裴婉娘突然睁眼,“不只是问心剑,是你整个人。你的文脉、你的记忆、你重活这一世的所有执念——它要把这些全吃掉,补它的魂。”
“那就别让它靠近。”许鹤安咬牙站直,破阵锥横在胸前,“老子还有最后一招‘地火反烧’,虽然只能炸三秒,但够送它回炉重造。”
“不用。”沈砚抬手制止,“它怕的不是炸,是‘真’。”
他看向裴婉娘:“你刚才用精血唤醒佛愿,是因为《金刚经》能镇邪?”
“不止。”她点头,“佛音不攻外邪,只照本心。它越假,越扛不住纯音。”
“好。”沈砚将山河墨插回腰间,双手缓缓抬起,“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真的。”
话音落,他并指如笔,在空中疾书。
第一字:天。
墨光乍现,一个斗大的“天”字悬于半空,笔锋刚劲,文气凝而不散。这不是普通的书写,是把整段《正气歌》的意蕴压进一字之中。
第二字:地。
两字相合,如柱撑天,直接压向血雾前方十丈处。地面裂开一道深缝,血浪倒卷。
第三字:有。
第四字:正。
“天地有正气”五字成链,环环相扣,化作一道墨锁,横贯废墟前方。血雾撞上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仿佛铁器刮骨。
可就在这时,血雾猛然一顿,随即从中浮现出一张脸。
苍白,瘦削,眼角有一颗泪痣。
是沈砚母亲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