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那幻影开口,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你终于回来了。娘等了你二十年,一天都不敢闭眼……”
沈砚的手僵了一下。
山河墨微微晃动,墨锁出现一丝裂痕。
“放屁!”许鹤安怒吼,破阵锥脱手飞出,直击幻影面门。血雾炸开一角,露出后面扭曲的黑影,“真魂会叫你乳名吗?你会写‘阿砚乖’三个字贴床头吗?这是诈尸!不是认亲!”
那一声吼,像桶冷水泼在沈砚头上。
他眼神重新清明。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娘不会叫我乳名。”
他再度抬手,这一次不再迟疑。
墨光连闪,《正气歌》全文自指尖流淌而出,每一字都带着文心之力,落地成阵。与此同时,裴婉娘十指疾拨,琴音陡转,自《金刚经》第三章起调,庄严肃穆,如钟声荡谷。
佛音入文,文气载佛。
两种力量交织成网,罩向血雾。
血雾剧烈翻腾,拼凑出的母亲面容开始崩解,可就在即将溃散之际,那团黑影忽然张口——
“你以为……你真是重生?”它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诡异的笑意,“十三岁那天,是谁把你拉回来的?是你自己吗?还是……有人替你付了代价?”
沈砚心头一震。
手指微滞。
墨锁出现第二道裂痕。
“别听它胡扯!”裴婉娘厉声喝道,琴音骤紧,“这是乱神之术!它在挖你的根!”
“我知道。”沈砚咬牙,继续书写,可额头已渗出冷汗,“但它提到了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屋里有股焦味,床边放着半碗凉透的药汤……我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那又怎样!”许鹤安怒吼,“你现在活着,就是最大的真相!别的都是废话!”
他猛地一脚踹向罗盘残片,四角阵纹瞬间亮起红光,地脉之力被强行抽取,形成一道土墙挡在血雾前。
就是这一刻。
沈砚完成最后一笔。
“杂然赋流形”五字合一,墨锁彻底闭合,缠住血雾四肢,硬生生将其拽离地面,悬于半空。
血雾疯狂挣扎,不断变换形态,一会儿是母亲,一会儿是楚明河,最后竟变成圆觉大师的模样,双目失明,手持佛珠,低声诵经。
可裴婉娘的琴音毫不动摇。
她知道,真正的佛音不怕伪装,只怕心虚。
而沈砚的心,此刻比任何时候都稳。
“你以为装成他们就能让我动摇?”沈砚一步步走向被困的血雾,目光如刀,“我父母死于大火,师父死于背叛,父亲死于自我放逐——他们的痛,我不止经历过一次。”
他抬手,山河墨点向血雾眉心。
“但我记得的,不是他们的脸。”
“是我握笔的手,从未放下。”
血雾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整个躯体开始收缩,像是被文佛之力压缩成一团核心。
就在这时,问心剑突然再次震动。
剑柄微旋,指向沈砚身后。
他猛地回头。
远处沙丘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模糊身影。
黑袍,无面,手中托着半卷竹简。
正是记忆中,跪在枯叶林里的那个观主。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虚影。
他是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