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娘的手从他掌中滑脱的刹那,沈砚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但他没喊,也没慌。
指尖一颤,山河墨在虚空中划出半道残痕,文气顺着断裂的触感追了出去。那股力道割得他手腕生疼,像有刀片在肉里来回拉扯,可他咬着牙把笔锋拧成一股绳,硬生生把那截袖角缠了回来。
人回来了。
三个人在乱流里翻滚,四周全是破碎的文字和崩塌的空间碎片,像是有人把一本古籍撕碎后扔进了碾磨机。许鹤安咳了一声,嘴里带出血沫,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块罗盘残片。
“这玩意……不对劲。”他声音发哑,“它自己动了。”
话音刚落,那堆铜渣似的碎片突然腾空而起,在三人中间拼合成一个残缺的圆。指针没转,反而静止不动,表面浮起一层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刻上去的符线。
沈砚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的文气,也不是许鹤安惯用的铸器火印。
是观主的气息。
“别碰!”他低喝。
可已经晚了。
许鹤安直接把罗盘按在胸口,任那些碎片扎进皮肉。他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画面出来了。
风雪夜。
寒山寺后山断崖边,一座石砌祭坛深陷地底,周围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沈砚认得那些字,那是《祭母文》全文,一笔一画都带着悲恸之力。
灰袍僧人背对镜头站着,手持佛珠,身形枯瘦。
是他父亲。
圆觉大师。
他面前跪着一个女子,披着素白斗篷,怀里抱着襁褓。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眼角有泪,发间闪过一道金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圆觉大师抬手。
不是救。
是推。
女子连同婴儿一起坠入祭坛深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风卷着雪花扑向黑洞般的入口,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吞咽这场罪孽。
画面戛然而止。
罗盘炸成粉末,四散飘飞。
许鹤安瘫在地上,鼻孔渗血,手指还在抽搐。沈砚盯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文修不会伪造记忆,尤其是这种牵涉血脉与阵法核心的场景。而且……那座祭坛的构造,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地方一模一样。
母亲最后一次画下的宅图,就是以那为中心。
“你信吗?”裴婉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砚缓缓摇头:“我不信他是凶手。”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信他做了这件事。”
这话听着矛盾,可没人觉得荒谬。
有些人做恶,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更大的“善”。可当这个“善”踩着至亲的命往上爬时,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都成了谎言。
沈砚抬起手,指尖蘸血,在空中写下“信”字。
不是信那个画面,是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真相摆在眼前,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双手齐出,左手执山河墨,右手并指为笔,同时书写两篇残章。一篇是《镇魂赋》中的“守”字诀,一篇是《破天录》里的“裂”字咒。墨光与文气交织成网,护住三人周身,而另一股力量则直冲罗盘残留的记忆核心。
“既然是从那里开始的,”他声音冷得像冰,“那就从那里结束。”
笔锋猛然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