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乱流倒卷,通道成型,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荒原,黑沙铺地,远处矗立着十二根盘龙柱环绕的高台——正是记忆中的归墟祭坛。
“走!”沈砚一把拽起许鹤安,将他胳膊架在肩上。
裴婉娘紧跟其后,十指搭上琴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三人刚踏进通道,身后便传来剧烈坍塌声,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吞噬一切痕迹。
就在即将冲出的瞬间,问心剑突然暴动。
它不受控制地飞离许鹤安腰间,剑尖直指祭坛最高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古老契约。许鹤安怒吼一声,伸手去抓,却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
沈砚反应极快,一脚踩住剑柄,同时甩出布带缠住许鹤安手腕,另一头绕过裴婉娘手臂,三人连成一线。
“别松!”他低吼。
他们像被抛掷的流星,撞破最后一层屏障,重重摔落在黑沙之上。尘土飞扬,骨头几乎散架。
沈砚第一个爬起来,抹掉嘴角血迹,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祭坛完整呈现。
中央高台上有具水晶棺,半埋于石台之中,表面蒙着厚厚灰烬,但仍能看清里面躺着一道女性轮廓。她的手交叠在胸前,指节泛青,似曾挣扎过。
十二根柱子上的《祭母文》正在缓缓流动,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物,在石面游走,发出细微嗡鸣。风一吹,竟有低语声响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头发紧。
许鹤安撑着地面站起来,脸色铁青:“这地方……吃人气。”
他说的是实话。
站在这里,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肺里灌了铅。文气运转迟滞,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难以凝聚。
裴婉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琴匣。凤鸣琴安静躺在其中,琴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砚一步步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胸口佛纹就灼烫一分。他知道这是血脉共鸣,也是警告——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他,却又在召唤他。
他走到祭坛边缘,伸手触碰第一根柱子。
指尖刚碰到石面,整根柱子骤然亮起。
《祭母文》的第一句浮现空中:**“母兮鞠我,涕泪滂沱。”**
文字未散,第二根柱子也跟着亮了。
接着是第三、第四……
十二根柱子依次点燃,如同十二双眼睛睁开。
高台上,水晶棺缓缓升起三寸,灰尘簌簌落下,露出棺内女子面容的一角——眉心一点朱砂痣,唇边一道浅痕,与沈砚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完全重合。
沈砚站在原地,动不了。
不是因为禁制,是因为心被钉住了。
二十年前那一夜,他以为是权贵害死了父母。重生归来,他查遍县志、翻烂案卷,只为找出真凶。后来发现文道崩坏,怀疑是楚明河作祟;再后来得知自己身世特殊,以为幕后黑手是文修领袖。
可他从没想过。
亲手将母亲推进深渊的,会是那个每天为他诵经祈福、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候的父亲。
那个甘愿自囚寒山寺二十年的老僧。
那个临死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
许鹤安走到他身边,喘着粗气:“现在怎么办?”
沈砚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
但现在,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刻在最高处的石梁上,深不见底,像是用利器生生剜出来的:
**“若你来了,切莫唤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