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掌还贴在水晶棺的表面,指腹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冰层下的水流,缓慢而执拗地搏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怔。
不是错觉。
棺中那具静止了二十年的身影,睁开了眼。
双眸清亮,如同春日拂晓时山涧映着晨光。她没有动,只是直直望着他,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砚儿,快斩断龙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祭坛轰然震动。
十二根盘龙柱上的《祭母文》字迹开始剥离石面,墨金交融的文字如活蛇般游走,在空中扭曲成链。第一道锁链破空而来,带着沉重的拖曳声,直取沈砚咽喉。
他来不及退,只能抬笔。
山河墨在胸前划出半道“御”字,文气凝形,勉强撑起一道屏障。锁链撞上屏障的刹那,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余波震得他虎口崩裂,血顺着笔杆滑落。
“这阵法认血脉!”裴婉娘低喝,十指已按上凤鸣琴弦,“它把咱们当成了入侵者!”
许鹤安一脚踹开逼近的第二道锁链,问心剑横挡胸前,却被第三、第四道同时缠住手腕与肩甲。他闷哼一声,右臂旧伤崩裂,血染透粗布袖口。
“别硬扛!”沈砚咬牙,舌尖一抵上颚,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笔锋。
血雾散开的刹那,他左手疾书“守”字诀,右手并指为笔,凌空勾勒《镇狱文》残篇。两股文气交错成网,将三人罩入其中。锁链撞击护罩,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声响。
可这才刚开始。
第五、第六根柱子上的文字彻底离体,化作双链合围,竟在半空结成符印,压向沈砚头顶。那股力道不只是物理冲击,更像是某种意志的碾压——仿佛有千百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不孝子,焉敢近棺?”
他的膝盖微微一沉。
“闭嘴!”裴婉娘琴音骤起,《破阵子》第一调如刀破鞘。
音浪横扫,三道锁链应声断裂,碎成墨点飘散。可她指尖也崩了一根弦,鲜血顺琴身滑落,滴在黑沙上竟冒起白烟。
“这地方……连琴音都能腐蚀。”她喘了口气,十指未停,继续拨动残韵。
沈砚借势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十二根柱子。每根柱底都刻着一个古篆,他认得——那是《天工开物》里记载的“镇魂枢”,专用于封印活灵。
母亲不是死人。
她是被活着镇在这里的。
“许鹤安!”他忽然开口,“你还能撑多久?”
“地火结晶只剩最后一块。”许鹤安从怀里摸出一块暗红晶石,狠狠拍进问心剑柄。剑身嗡鸣,泛起一层金纹,暂时逼退了锁链中的佛愿侵蚀。
“够了。”沈砚眼神一凛,“等我写完下一个字,你立刻砍最左边那根柱子基座——那里有个裂痕,是当年封印时留下的接缝。”
“你确定?”许鹤安皱眉,“万一这是陷阱?”
“她让我斩柱。”沈砚盯着棺中女子的眼睛,“她不会害我。”
话音未落,第七、第八道锁链已从两侧包抄,速度比之前快三倍。裴婉娘强提一口气,再奏一调《破阵子》,可这次只震断了一条,另一条擦过她的左肩,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她踉跄一步,却没倒下。
琴声未断。
沈砚趁机提笔,山河墨蘸血为引,在虚空中写下第一个完整的反击之字——“破”。
墨光炸开,如惊雷劈入祭坛核心。
十二根柱子齐齐一震,流动的文字出现短暂凝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鹤安暴起冲向左侧第一根龙柱,问心剑高举过头,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
“给老子——开!”
剑锋落下,正中柱底那道细微裂痕。
咔!
一声脆响,石屑飞溅。
整根柱子剧烈摇晃,上面的《祭母文》字迹瞬间黯淡三分。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其余十一根柱子猛然升温,文字重新凝聚,锁链再生,数量竟翻了一倍。
“它在自愈!”裴婉娘脸色发白,“而且……越来越快。”
沈砚抹掉嘴角血迹,手指再次蘸血。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