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握紧山河墨，指节泛白，笔尖还滴着血，落在黑沙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口紧闭的水晶棺，仿佛只要再看一眼，母亲就会重新睁开眼。
可棺盖未动，风也停了。
许鹤安靠着断裂的柱子，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问心剑插在身侧，剑柄微微震颤。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她走了……但我们不能留在这儿。”
裴婉娘坐在残琴后，十指全是裂口，血顺着琴面滑下。她没说话，只是将最后一根完好的弦轻轻拨了一下——音不成调，却像在试探这片空间是否还活着。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震动，而是某种东西被唤醒的声音。
三根倒下的龙柱断口处，忽然渗出暗红纹路，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管重新充血。紧接着，其余九根柱子表面，《祭母文》的文字开始逆向游走，不再围绕高台旋转，而是朝着中央汇聚，如同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不对。”沈砚低声道，“愿力在重组。”
话音刚落，三根断柱之间的空隙中，一道扭曲人影缓缓浮现。
那影子佝偻着，披着破烂道袍，面容枯槁，胸口有个碗大的窟窿，黑洞洞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么。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托着半颗黑色丹药，丹药表面浮着金色符文，一闪一灭，像心跳。
“观主？”许鹤安猛地瞪眼，“你还没死透？”
那人影咧嘴一笑，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死？我比你们谁都活得久。这祭坛每吸一口文气，我就多活一刻。”
沈砚眼神一冷：“你在借《祭母文》续命。”
“聪明。”观主咳嗽两声，嘴角溢出黑血，“但这文章写得真好啊……字字是情，句句是痛。这么深的执念，不拿来炼丹，简直是浪费。”
他举起那半颗文魂丹，丹药嗡鸣，与九根龙柱产生共鸣。锁链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墨金交织，而是纯黑如墨汁凝成，缠绕间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裴婉娘脸色一变：“那是……孩童的怨念？”
“不错。”观主狞笑，“当年三百童男童女献祭，才换来这半颗丹。只差一点，就能全成。可偏偏有人不愿配合——比如你娘，比如圆觉。”
沈砚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为她是钥匙？”观主指着水晶棺，“她是锁芯。而开启这扇门的钥匙，是你。”
他一步步向前，脚踩在黑沙上没有留下痕迹，像是根本不在这个世界行走：“你是文道领袖转世之身，血脉纯净，文心未染。只要你流血，祭坛就能彻底激活。三千六百个名字归位，文道重燃，我便是新道祖！”
沈砚没动，但手中的山河墨已悄然蓄势。
“你想拿我当祭品？”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寒意。
“不是我想。”观主冷笑，“是你爹安排的局。他把我关进青玉观，封我修为，却不杀我。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需要一个替罪羊来点燃归墟火种。而我，心甘情愿。”
许鹤安怒吼：“放你娘的屁！你这种人渣也配谈文道？”
“配不配，等我开了门就知道了。”观主猛然将文魂丹按向胸口空洞，黑雾炸开，十二道虚影环绕而出——皆是孩童骸骨模样，手持断笔，眼窝漆黑，齐齐跪地叩首。
刹那间，整个祭坛开始下沉。
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黑气翻涌，锁链如蛇群般扑来，直取三人咽喉。
沈砚动了。
他不再书写长篇大论，而是以山河墨蘸额前血，在空中疾书二字——
“镇邪！”
墨字燃起赤金火焰，迎风暴涨，撞向文魂丹。两者相击，轰然爆响，黑雾被逼退数尺，但那丹药只是晃了晃，依旧悬浮半空。
“没用的。”观主狂笑，“这是用三百童魂炼的丹，岂是你区区两个字能压住的？”
许鹤安咬牙，一把抓起问心剑，拼尽全力掷向观主脚下：“那就烧了你！”
剑落地，地火余威爆发，赤红纹路蔓延，灼烧黑雾。观主踉跄后退，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