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字离笔而出,悬于半空,重若千钧。四周空气仿佛凝固,连血光都为之一滞。
圆觉终于变了脸色。
他抬手欲挡,可那“斩”字并非攻向他,而是直坠祭坛阵眼——正是母亲胸口佛珠嵌入之处。
轰!
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血水倒流回阵图中心。母亲的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你在破坏仪式!”圆觉怒喝,周身金光暴涨,双脚离地三寸,浮空而立,“你以为你能斩什么?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沈砚没理他。
他感觉到体内的冲突更剧烈了。佛愿之力像是被“斩”字唤醒,顺着血脉往上爬,一路烧到眉心。他双眼开始泛金,视野模糊,耳边响起低语——那是小时候父亲念经的声音,温柔,慈悲,蛊惑。
“放下吧……回来吧……一家人团聚不好吗?”
他晃了晃头,冷汗直流。
裴婉娘察觉不对,立刻弃琴上前,手指疾点他后颈三穴。那一瞬间,清明回归。
“别听它的。”她喘着气,“那是佛愿在模仿你记忆里的声音,它想控制你。”
沈砚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帮我撑住这一息。”
他闭目凝神,不再抵抗体内的乱流,反而主动引导——将文心沉入丹田,佛愿引至四肢,强行分割。
疼得他几乎跪下。
可他撑住了。
许鹤安见状,猛然将问心剑插入地面,双手按柄,低吼一声:“老子不信命!也不信神!我只信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你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首!”
剑身嗡鸣,地火余温未散,竟在周围烧出一圈赤痕。
三人成阵,以沈砚为中心,硬是在血光滔天的祭坛中,守住一方清明。
圆觉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找死……”他双手合十,佛珠彻底没入母亲心口,“那就成全你们,一起献祭。”
刹那间,整座祭坛轰然启动。
地面裂开巨大口子,血水如河奔涌,顺着阵图流向四方。那些扭曲文字逐一亮起,组成一条通往虚空的锁链。
母亲的身体变得近乎透明,呼吸几不可察。
沈砚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刚才看到的批注是什么意思——“血引非终祭,唯心可燃灯”。
这不是靠杀戮完成的祭祀,而是靠信念维持的献祭。只要执笔者心志不溃,仪式就不会中断。
所以他不能写“救”,不能写“破”,更不能写“恨”。
他必须写出比“牺牲”更高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山河墨,笔尖滴血,在空中划出第一个点。
不是文章,不是檄文,也不是咒术。
是一个字的起笔。
那个字,能压下所有悲欢,能承载万民执念,能告诉这天地——
文道不该如此。
他写的是:
**永**。